夏无且每日诊脉都连称奇，说陛下脉象沉稳，比在咸阳时还要好些。

陈墨见状，也便由着他多待了些时日。

离开胶东后，圣驾沿海南下，先后驻跸琅琊郡与东海郡。

琅琊是旧时越国旧都，也是大秦南方海贸的重要港口，虽规模不及腄县，却也舟楫络绎，商贸繁盛。

嬴政在琅琊港看了南下吴越、南海的商船，又登琅琊台远眺沧海，望着南方海天相接之处。

他感慨道：“当年徐福出海，便是从这里走的吧？彼时朕还信什么长生不老药，现在想来，真是荒唐。”

陈墨在旁道：“当年方士欺世盗名，陛下不过是一时受蒙蔽。”

“如今天下大治，百姓安乐，陛下功盖三皇五帝，本就无需什么长生。青史留名，万世传颂，才是真正的不朽。”

嬴政闻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东海郡朐县，嬴政又特意去看了大秦的东海水师营地。

百余艘战船列于港湾，旌旗猎猎，水师将士操练娴熟，进退有度。

嬴政看了连连点头，对随行的水师将领道：“黄海有腄县，东海有朐县，南北呼应，海疆便稳了。水师还要接着练，船还要接着造。往后这大海，便是我大秦新的疆域。”

将领连忙躬身领命。

一路走走停停，待到进入泗水郡地界时，已是七月初。

沛县就在泗水郡西北，本不在最初拟定的东巡主路线上。

是礼部最终呈送行在章程时，嬴政特意提笔圈了沛县，要求圣驾必须经沛县停留两日。

其他人不明白嬴政的意思，而陈墨心知肚明嬴政的用意。

沛县是刘邦、萧何、曹参三人的故乡，更是后世汉高祖刘邦起家之地。

区区一个沛县，走出了开创汉朝的一帝两侯与一众开国功臣，堪称人才济济。

嬴政素来好奇刘邦这位“后世帝王”的过往。

他自然要亲眼看看这方水土，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孕育出逐鹿天下的班底。

此番东巡，嬴政特意点了萧何、曹参随驾，大半也是存了这份心思。

到了他们的家乡，听听乡音，看看旧貌，也更能读懂这些人的根骨。

离沛县还有数十里时，马背上的刘邦便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他时不时勒马驻足，望向路旁的村落田野，脸上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

算起来，他离开沛县已有九年了。

当年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整日混吃混喝，谁能想到今日能官居礼部右侍郎，封博望侯，陪着始皇帝銮驾回乡？

这份衣锦还乡的风光，换了谁心里都免不了几分雀跃。

“老萧，老曹，”刘邦勒马靠到萧何、曹参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算起来，咱们仨离开沛县都快十年了。没想到还能陪着圣驾一起回来，说出去，当年的老兄弟们怕是都不敢信。”

萧何望着路旁熟悉的田野沟渠，也有些感慨：“是啊。当年咱们在沛县，不过是小吏一个，整日操心的不过是县里的杂事。如今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了。”

曹参也点了点头，粗声道：“当年只想着把差事办好，混口饭吃。哪能想到有今日。说来说去，都是陛下与首辅的恩典。”

“那是自然。”刘邦连忙点头，“这份恩遇，咱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嘴上说着谦逊的话，他的腰杆却坐得更直了些。

路过前方乡亭时，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当年他便是在这样的亭舍里当差，整日和乡野村夫打交道。

如今再看，只觉得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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