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夜里，嬴政跟陈墨说，明日要在沙丘行宫驻跸一日。

陈墨当时心里便“咯噔”一下，脸色都变了。

沙丘，后世史书上秦始皇驾崩之地，也是沙丘之变的发生地。

正是在这里，赵高、李斯矫诏，赐死扶苏、蒙恬，立胡亥为帝，直接断送了大秦的江山。

哪怕他穿越九年，早已改变了历史轨迹，哪怕嬴政现在还好好的。

可一听到“沙丘”这两个字，陈墨还是本能地觉得忌讳，觉得不吉利。

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由不得他不信几分命数。

当晚陈墨便劝嬴政：“陛下，沙丘行宫年久失修，条件简陋。巨鹿郡城离此不过五十里，不如直接去郡城驻跸，何必在这荒僻地方停留。”

嬴政却摇了摇头，看着他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后世史书里，朕便是死在沙丘，对吧？”

陈墨一怔，没料到嬴政直接点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嬴政笑了笑，语气平淡：“当年你刚跟朕说后世的事，朕便记着这个地方了。九年前，朕本该死在这里。”

“可因为你来了，朕多活了九年，看到了这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朕想去看看，看看那个本该是朕人生终点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模样。放心，朕的命，早不在那史书上了。去看看，没什么妨碍。”

话说到这份上，陈墨再也劝不动。

他知道嬴政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不会更改。

他只能连夜吩咐蒙毅，让禁军加强沙丘行宫的防卫，让随行太医提前去行宫布置，备好所有急救的药材与器具，确保万无一失。

蒙毅虽不解为何陛下特意要去沙丘行宫，却也领命，立刻去安排。

随行的萧何、曹参等人也有些诧异，可圣意难测，谁也不敢多问，只按章程布置各项事宜。

第二日正午，圣驾抵达沙丘行宫。

沙丘行宫是著名的“离宫”，赵国时就是著名的宫殿群。

不过这些年嬴政圣驾少出，也是有些荒废。

地方官接到通知后，紧急打扫整修了几日，总算看起来像了个样。

随行的百官都有些疑惑，不明白陛下为何放着繁华的巨鹿郡城不去，偏要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旧行宫停留。

此地既无险要关隘，也无繁华市井，实在看不出有驻跸的价值。

可没人敢问，只当陛下是赶路累了，临时歇脚。

嬴政下车后，没先进殿歇息，而是沿着行宫的围墙，慢慢走了一圈。

日头正盛，风吹过沙丘上的野草，沙沙作响。行宫的宫墙斑驳，处处都是岁月的痕迹。

嬴政走着走着，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平原，轻声道：“就是这里啊。”

陈墨站在他身后，低声道：“陛下。。。。。。”

“没事。”嬴政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带着几分释然，“九年前，朕本该命丧于此。”

“如今多活了九年，赚了九年，亲眼看到了北疆安定，看到了关东繁华，看到了大秦盛世初现。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朕赚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墨，笑道：“若没有你，朕早就成了这沙丘下的一抔黄土，大秦也早就二世而亡了。”

“是你改了朕的命，改了大秦的命。这地方，别人觉得晦气，朕倒觉得，是朕的新生之地。来看看，也算有始有终。”

陈墨喉头滚动，说不出话，只觉得眼眶发涩。

嬴政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往行宫正殿走去：“好了，别愁眉苦脸的。朕还好好站在这呢。走，陪朕进去坐坐。”

两人并肩走入殿内，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殿外的风还在吹，卷着沙粒打在宫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