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文渊阁内,陈墨每日一到的第一件事,便是翻看冯劫从关东发来的奏报。
看着督察组取得的累累战果,看着地方吏治的清明与新政的顺畅推进。
他心中甚是欣慰,对冯劫的铁面无私与亲力亲为,更是由衷的敬佩。
可随着查办的案子越来越多,朝野之中,也渐渐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以御史台留守官员、部分刑部官吏为首的一派,认为应当借着此次严打之势,一查到底。
但凡有贪腐行为、触犯律法的官吏,无论官职高低、政绩大小,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彻底肃清官场贪腐之风,严明大秦律法。
而以冯去疾、蒙毅为首的另一派,则对此心存顾虑。
他们认为,此次严打已经取得了显著成效。
若是继续无差别地严查下去,恐怕会导致关东郡县的官吏体系出现大面积空缺,地方政务陷入停滞。
更重要的是,查得太严,会让剩下的地方官吏人人自危、畏首畏尾,抱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心态,不敢再放手推行新政,反而会拖慢一五计划的整体进度,得不偿失。
两派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最终还是将此事摆到了陈墨面前,请这位内阁首辅定夺。
这日内阁六部议事结束,李斯、冯去疾、蒙毅三人留了下来,再次与陈墨商议此事。
文渊阁之内,桌案上摆满了冯劫从关东发来的奏报,几人围坐桌前,神色各有不同。
殿内气氛沉默又压抑,显然都在等着开口商议关东扫黑除恶的棘手之事。
蒙毅站在左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上前一步。
他率先对着陈墨开口,语气里满是慎重,全然没有平日里的轻快:“首辅,此事本不该在议事之后再多生议论,略显不合时宜。”
“可我思来想去,关东局势愈发紧迫,实在不能再拖,必须跟您细细说明,还需您拿定最终主意。”
见陈墨抬手示意他直,蒙毅才继续开口。
他语气愈发凝重,将关东当下的困境一一道出:“冯阁老在关东亲自主持督察,雷厉风行查办贪腐、清剿豪强,短短一月便取得赫赫战果,关东吏治焕然一新,这份功绩朝野皆知,毋庸置疑。”
“可如今严打之下,弊端也渐渐显露,关东各郡县的官吏体系,已经出现大面积空缺,地方政务几乎陷入停滞状态。”
“若是再继续无差别严查下去,我担心地方政务会彻底停摆,新政的推行,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冯去疾也跟着点头附和道:“蒙阁老所极是。首辅,律法严明固然重要,可大秦如今的核心要务,是推行一五计划,是发展民生、富国强兵。”
“地方官吏是新政落地的根基,若是官吏们人人自危,不敢做事、不愿做事,那就算吏治再清明,新政也落不到实处,百姓也得不到真正的好处。”
两人说完,皆看向一旁的李斯。
却见李斯始终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默不语。
作为法家的代表人物,李斯毕生信奉以法治国,主张法令一出、上下皆遵,在他心中,律法威严不容丝毫侵犯。
只要触犯秦律、贪赃枉法者,就该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唯有如此,才能肃清官场风气,维护律法的绝对权威。若是对贪腐官吏网开一面、从轻处置,便是破坏律法根基,是对违法者的纵容。
可身居内阁高位,李斯也深知大秦当下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