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的嬴政，看着扶苏呆滞无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可笑意之下，却藏着深深的怜惜与愧疚。

他太清楚扶苏为何会是这般反应了。这一切，都源于他这个父亲多年的严厉与疏远，源于扶苏心中那根深蒂固的自卑。

嬴政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多年前，飘向了扶苏的生母——那位出身楚国王室的女子。

扶苏之母，乃是楚国宗室之女，当年嬴政为联结楚系势力，将其纳入宫中，宠爱有加。

可后来昌平君叛乱，致使大秦攻楚大军功亏一篑，损兵折将。

嬴政盛怒之下，对所有楚系之人厌恶至极，连带着对扶苏的母亲也日渐疏远。

扶苏母亲本就因昌平君叛乱心怀愧疚，又遭嬴政冷落，终日郁郁寡欢，最终积郁成疾，撒手人寰。

那时，扶苏才刚刚十几岁，自幼在母亲身边长大，骤然丧母，已是痛彻心扉。

而嬴政因为楚系叛乱之事，将所有的怒火与期许都压在了扶苏身上。

对他愈发严厉，要求愈发苛刻，稍有不慎便是斥责责罚。

从那时起，扶苏便养成了妄自菲薄的性子，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永远得不到父皇的认可。

即便长大后学有所成，理政有方，这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也从未消散。

嬴政至今还记得，数月前扶苏母亲祭日那天，他随扶苏一同前往陵园祭拜。

那日，扶苏格外高兴，跪在墓碑前，像个孩子一般，欣喜地对着母亲的墓碑轻声说道：“母亲，父皇来了，他亲自来看您了。父皇一直政务繁忙，无暇前来，今日终于得空了。”

例行祭拜完毕，嬴政因朝中事务先行告辞。

可走出陵园后，他心中忽然一动，想看看扶苏独自祭拜时的模样，便隐于陵园暗处，静静观望。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离开，扶苏便跪在墓碑前，失声痛哭起来。

扶苏一边哭，一边对着母亲的墓碑轻声诉说：“母亲，儿臣今日真的好高兴，父皇能和儿臣一起来看您，这是儿臣这么多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母亲，父皇最近又夸我了，夸我主持新政得力，夸我心系百姓，儿臣听了，心里暖得很。”

“母亲，儿臣好想你，儿臣知道，父皇从未真正怪过您，他心里还是念着您的，您在另一边，一定要好好的，不要再为儿臣操心。”

那一日，嬴政隐于暗处。

他听着扶苏哽咽的诉说，看着他单薄的身影跪在墓碑前痛哭，眼角不自觉湿润，心如刀绞。

他这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亏欠了扶苏母子太多太多。

扶苏母亲的死，虽非他直接所致，却与他的疏远苛责脱不了干系。

而扶苏自幼丧母，又被他严厉打磨，心中积攒了多少委屈与不安，他从未真正关心过。

这些年，他对扶苏严厉，实则是想打磨他的性子，让他成为一个能扛起大秦江山的储君。

可他却忘了，扶苏终究是个孩子，是他的长子，需要父亲的关爱与认可。

念及此处，嬴政看向扶苏的目光，愈发温柔，充满了怜惜与期许。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