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型虽新,考的却全是《秦律》的细枝末节,都是实务里常用的。
他心里暗道:“陈墨这小子,倒没搞花架子,考的都是真东西。”
他快速翻过乙部、丙部,目光在丁部是丁部的三道策论题上停下。
“法、势、术何为根本”“刑与德之用”“适时变”,这三个问题像三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
李斯是法家出身,师从荀子,却最推崇商鞅,一直主张“重法”。
在他看来,“势”是帝王的权柄,“术”是官吏的手段,只有“法”才是根基,可这些年秦法推行的困难,让他渐渐没了以前的笃定。
“法术势……刑与德……”李斯喃喃着,手指在“德教礼义,于禁奸止邪之间,尚存一隙之用否”这句话上划着。
十年前,要是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无用”,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秦统一六国后,楚地百姓抵触秦法,齐地士子非议政令,哪怕派了重兵镇压,还是有流民作乱。
他去年在陈墨没来大秦前,就多次进嬴政“减免赋税、轻徭役”,就是想靠“德”来补“法”的不足,可效果寥寥。
“适时变。。。。。。到底该怎么变?”李斯皱起眉,想起商鞅的话“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也想起老师荀子的“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他知道法要变,可怎么变?
是减刑罚,还是改赋税?
是放宽对旧贵族的限制,还是加强对百姓的教化?
这些问题,这几年来,他一直在思考,可也没理出个头绪。
他放下明法科考题,拿起明算科的卷子,直接翻到丁部。
“黔首自实田”推演、“税基与田产相契”,这两题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按资产和田亩征税”,陈墨这是想动“口赋”啊!
他想起去年嬴政召集三公九卿,讨论“祭天减免赋税”的事,陈墨当时力主减免口赋,说“口赋按人丁收,贫户负担重,富户却能逃”。
他当时没太在意,觉得减哪个都一样,不过口赋的确最能实在减轻百姓负担,所以就同意了。
可现在看这考题,陈墨的心思很明显:他想把口赋并入田亩税,按田产多少收税,这样既能让富户多缴税,又能减轻贫户负担,还能防止土地兼并带来的危害。
可这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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