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前三天的雍城,连风都透着肃穆。
鄜畤方向的祭司们不再演练吟唱,转而忙着整理祭天的礼器。
雍城旧宫的斋宫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上铺着新换的青竹席。
门窗上挂着素色的帷幔,连烛火都换成了无烟的蜂蜡,生怕烟火气扰了
“洁净”。
陈墨作为九卿级别的官员,按礼制要跟着嬴政和核心文武官员一起入斋宫斋戒。
从踏入斋宫的那一刻起,他就换上了素色的麻布短衣。
每日只吃小米粥和腌菜,不饮酒、不食肉,连说话都要放轻声音。
按儒家博士的说法,“此乃洁净身心,以示对天神的敬畏,不可有半分轻慢”。
斋宫的日子单调得近乎刻板。
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就得跟着祭司诵读祷文,“惟天降命,肇我大秦……”。
调子沉缓,要反复读上半个时辰。
上午要检查自己的祭服,玄色的上衣、浅绛色的下裳,衣摆处绣着简化的云纹,是九卿规格的祭服。
要叠得整整齐齐,不能有一丝褶皱。
下午则是静坐,不许思考杂事,只能想
“如何以虔诚之心待天神”。
陈墨坐在竹席上,脑子里却忍不住飘到房间里的地球仪。
临走前,他就做好了,完成了描绘,打算祭天后再献给嬴政。
终于挨到秋分这天,天还没亮,斋宫的梆子就敲了三下,侍从们轻手轻脚地进来,递上叠好的祭服。
陈墨麻利地换上。
玄衣的领口要系得严丝合缝,纁裳的腰带要绕腰两圈。
再系上玉珏,最后戴上进贤冠,冠上的梁数是三梁,对应九卿的品级。
收拾妥当后,他跟着百官走出斋宫,外面的天色刚泛出鱼肚白,雾气还没散尽,却已能看到远处的仪仗队。
旌旗猎猎,黑色的龙旗在最前面,旗面上绣着五爪金龙,被晨风吹得展开。
后面跟着斧钺仪仗,青铜斧钺插在木架上,泛着冷光。
再往后是车马,嬴政的銮驾最是显眼,车厢是玄色的。
镶着鎏金的纹饰,四匹骏马拉着,马头上戴着金饰,铃铛还没响,却透着帝王的威严。
嬴政从斋宫走出来时,百官瞬间安静下来,齐齐躬身。
他身着玄衣纁裳,上衣的玄色更深,衣摆处绣着十二章纹。
头戴旒冕,十二旒的玉珠垂在面前,走路时轻轻晃动,却不影响他的视线。
手里握着一柄玉圭,步伐沉稳,走到銮驾前,转身对百官道:“时辰已到,前往鄜畤。”
随着一声
“起驾”
的吆喝,銮驾缓缓动了起来,百官跟在后面,按品级排列。
蒙恬、冯去疾、蒙毅走在最前,陈墨跟在扶苏身边,往后是其他官员。
队伍沿着官道往鄜畤走,晨雾渐渐散了,阳光洒在旌旗上,金色的龙纹亮得刺眼。
禁军的甲胄碰撞声
“哐当”
作响,与车马的
“咕噜”
声混在一起。
半个时辰后,鄜畤的祀坛出现在视野里。
这是一座三层的土坛,每层都有九级台阶,坛面铺着新换的青石板。
周围插着八面旌旗,分别代表东、南、西、北、中、天、地、人。
坛顶的中央,早已堆好了木柴和蒿草,木柴是精选的柏木,劈得整齐。
蒿草晒得干燥,堆成圆锥形,上面还撒了些香料。
百官跟着嬴政走上祀坛的第一层台阶,按位置站好。
嬴政站在坛顶中央,蒙恬、冯去疾站在他两侧。
陈墨站在第二层的东侧,正好能看清坛顶的动静。
没过多久,主持祭天的大祭司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