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忍不住想起一年前的光景。
那时扶苏因直谏触怒陛下,被贬到九原监军,远离咸阳中枢。
而胡亥常伴陛下左右,陛下出巡也总带着他,宫里宫外都私下议论,说胡亥更得圣心。
那时候多好啊,世家子弟见了胡亥都毕恭毕敬。
连左相李斯见了他,都得卖几分面子。
他还记得,有次胡亥随口说喜欢上林苑的一只白鹿,不出三日,就有郎官把白鹿牵到了胡亥府里。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可自从陈墨出现,一切都变了。
陈墨先是以
“仙药”
崭露头角,接着改良农具、发明纸张,提出“公法”,一步步从一介白身爬到九卿之位。
更要命的是,扶苏从九原回来后,他偏偏成了扶苏的老师。
后来二人又走得极近。
两人一个有储君之姿,一个有经天纬地之才。
再加上蒙毅在一旁襄助,声势日隆,几乎无人能及。
反观胡亥,除了在陛下跟前装乖卖巧、撒娇讨喜,什么正经事都没做。
让他去司造监拜访陈墨,他推三阻四。
说什么
“司造监全是工匠,满身汗味,不去”。
让他多读书习礼,他转头就带着宫女在府里嬉闹,把陛下送来的《韩非子》扔在一边。
赵高急得嘴角起了泡,却半点办法没有。
胡亥那性子,软的不听,硬的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扶苏越甩越远。
“陛下……”
赵高犹豫了半天,手指在袖摆下攥得发白,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胡亥能否当上储君,对他来说是天大的事。
若是扶苏继位,以蒙毅对他的厌恶,他迟早得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胡亥公子听说要办咸阳大考,也想为陛下分忧。”
赵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他说天下人才难得,他虽愚钝,却也想跟着陈监令做点事,哪怕是登记考生名册、整理考卷也行,也算为国取材尽份力。”
他这话看似是替胡亥请命,实则是想让胡亥沾沾科举的光。
哪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也能在士人面前混个脸熟。
更重要的是,能试探一下嬴政的心思:陛下到底是不是铁了心要扶扶苏?
嬴政批阅奏章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向赵高。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他心里的每一个念头。
赵高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袍。
“胡亥尚小。”
嬴政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把无形的刀,轻轻割在赵高心上。
“这些事,不必让他过多参与。先把书读好,把性子磨磨再说。”
赵高心里
“咯噔”
一下,知道陛下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连忙躬身,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喏,老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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