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回到咸阳宫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书房里的烛火亮得刺眼,案上的奏疏堆得像座小山,还是他离开前的样子。
赵高让人重新换了烛芯,映得他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
他走到案前,没看那些奏疏,只是盯着烛火出神。
青铜烛台的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亮,指腹蹭过冰凉的铜面。
想起陈墨躺在榻上毫无生气的脸,胸口发堵。
“给朕查,与此次相关的任何人朕都要知道。”
嬴政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喏。”
那声音仿佛从墙壁里钻出来,又迅速消散,连烛火都没晃动一下。
嬴政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宫墙黑沉沉的,像条蛰伏的巨蟒。
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让这空旷的书房更显寂静。
他想起陈墨第一次献上仙药时的样子。
这才多久,就差点成了渭水岸边的一抔黄土。
“陛下。”
赵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该用晚膳了。”
嬴政回头,看见赵高领着几个内侍,端着食盒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小菜:清蒸鱼、炒时蔬,还有一碗白粥,冒着袅袅的热气。
“撤了吧。”
嬴政摆摆手,没什么胃口。
他下午从司造监回来,本想批阅完奏疏就用膳,结果被陈墨遇刺的消息搅得心神不宁,早忘了时辰。
赵高却没动,反而从另一个食盒里端出个青瓷碗,碗里是红亮的麻婆豆腐,油星上飘着几粒花椒,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陛下,您多少吃点。”
他笑得像朵花,“这是陈监令之前献的法子做的豆腐,说是蜀地的风味,奴才让人少放了些辣子,您尝尝?”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碗豆腐上。
陈墨献豆腐的法子还是一个月前的事,说这东西物美价廉,百姓也能吃得起,如今咸阳的市集上早就随处可见了。
嬴政沉默片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
麻香混着豆香在舌尖散开,不算太辣,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暖意。他没再放下筷子,就着白粥,慢慢吃了起来。
赵高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直到嬴政放下碗,才连忙让人收拾。“陛下,要不要传些歌舞解闷?”
“不必了。”
嬴政摆摆手,“让人守着,有司造监的消息,立刻报来。”
“是。”
赵高退出去后,书房又恢复了寂静。
嬴政重新坐回案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奏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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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造监的西跨院这两日格外安静。
蒙毅每天都来一趟,给扶苏带来宫里的消息和杨端和查案的进展。
章邯和孟章也常来,章邯带来商人签文书的进度,孟章则盯着物料调度,两人都默契地没提陈墨何时能醒,只是临走时总会往静室的方向望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