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对面的客栈二楼,一扇窗户半掩着,窗纸被裁开个细缝。
张良站在窗后,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落在少府议事厅的飞檐上。
厅内传来的叫价声隐约传来,让他心思一动。
“先生,这阵仗,真是闻所未闻。”
亲信站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
“二百多家商人抢着给朝廷干活,还争着降价,说出去谁信?”
张良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陈墨此人,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一纸章程,就让逐利的商人俯首帖耳,让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拢了天下物力。若是……”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眼底的冷光更甚。
若是陈墨肯助六国遗民,或许复国尚有希望,可此人偏要一头扎进秦廷,帮嬴政稳固江山,那便留他不得。
“可惜,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
“厅内的动静,看清楚了吗?”
张良问道。
“看清楚了,我们的人早已混进去了。”
亲信点头,“评委会的五个人都在台下坐着,陈墨居中,蒙毅、章邯左右相护。嬴政和胡亥在阁楼里,周围卫兵不少。”
张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少府门口的卫兵队列。
那些卫兵甲胄鲜明,站姿挺拔,显然是精锐。
可注意力全在厅内和阁楼附近,对周遭的街巷反倒有些疏忽。
“大会什么时候能结束?”
“看这架势,最少还得两个时辰。”
亲信道。
“报上来的标段有三十多个,现在才过一半,后面还有皇陵的工程,怕是要到黄昏才能散。”
“好。”
张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黄昏正是好时候。”
他转过身,对着亲信低声吩咐:“大会结束后,评委会的众人必定诸事繁多,军方的杨端和肯定要带兵回营,嬴政也要回宫。”
“这几人一散,陈墨身边的护卫就只剩他自己带来的那几个。”
“少府周围的卫兵,此时多半累了一天,警惕性会松懈。”
“以陈墨这几天的行踪来看,再加上今日他势必忙碌,他定会从少府回司造监。”
“从少府回司造监要经过三条街,其中西市后的那条巷子最窄,两侧是高墙,正好动手。”
亲信眼神一凛:“先生的意思是,在巷子里动手?”
“正是。”
张良点头,“届时街上人多,乱中动手,得手后便于脱身。”
“你现在就去召集死士,让他们在那巷子两侧的酒肆、货栈里埋伏好,听我号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告诉他们,目标只有陈墨一人,行动要迅速,尽量不要惊动军队。”
“若能得手,则立刻撤离咸阳,往南走,那里有人接应。”
“是!”
亲信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客栈里只剩下张良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少府议事厅的方向,指尖慢慢握紧。
陈墨,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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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议事厅内,竞标大会正进行到白热化。
“皇陵陪葬坑第三标段,陶俑三千件,基准价八十万钱!”
王吏的嗓子已经换成了个年轻小吏,声音清亮。
“七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