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步走到嬴政身后,双手奉上。
嬴政缓缓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纸,指尖划过纸面。
粗糙的纤维摩擦着皮肤,比帛书厚实,却比竹简轻软。
“这就是你说的纸?”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眼神却落在纸上,没有移开。
“是。”
陈墨抬头,语气沉稳,“司造监的工匠们熬了三夜,调整了七次纸浆浓度,这是最新造出的,能写字,不易破。
嬴政拿起案上的毛笔,蘸了点残墨,在纸上写下
“秦”
字。
笔尖划过纸面,没有像在竹简上那样刮出毛刺,也没有像在帛书上那样洇开墨团,字迹清晰,笔锋还能隐约看出力道。
“倒是比竹简顺。”
他又写了
“嬴”
字,两个字并排,占不满半张纸,“这一张,能写多少字?”
“回陛下,若写小些,一张纸能写三百字,抵得上三卷竹简。”
陈墨道,“若是装订成册,一部《商君书》也不过五册,陛下批阅时,不用再搬箱子,随手就能翻。”
陈墨道,“若是装订成册,一部《商君书》也不过五册,陛下批阅时,不用再搬箱子,随手就能翻。”
嬴政没说话,又拿起几张纸叠在一起,厚度还不及一根手指,却能写下近千字。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批阅的奏折,整整两车竹简,摊开占了半间偏殿,找其中一卷时,内侍翻了半个时辰才找到。
“你说……
还能画图?”
他拿起陈墨带来的那张《曲辕犁使用法》,上面用炭笔勾勒出犁的形状,辕是弯的,犁铧是尖的,旁边还标着
“曲辕省力”
四个字。
“是。”
陈墨道,“百姓大多不识字,画图他们能看懂。就像这曲辕犁,画出来,再配上简单的字,农夫一看就知道怎么用。将来印农书、医书,都能用这种法子,比官吏下乡宣讲快十倍。”
嬴政的手指在犁的图案上轻轻敲了敲,那里的纸因为炭笔反复涂抹,有些发灰,却没破。
他想起司造监里那些正在拼装的水车模型,想起陈墨说的
“一架可灌田百亩”,心里的戾气像被这张纸吸走了些,渐渐散了。
“印刷术呢?”
他忽然问道,把纸放在案上,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温度,“你说能批量印这个?”
“回陛下,已经在试了。”
陈墨赶紧回道,“王匠头正带着工匠刻木版,反着刻字,涂上墨,铺上纸一压就能印出来。臣让他们先刻《曲辕犁使用法》,三天内,定能印出成品给陛下看。”
嬴政拿起那叠纸,一张张翻看。
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简单的水车轮轴,还有的空白着,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
这些纸没有竹简的沉重,没有帛书的昂贵,却透着一股实在的用处。
能写字,能画图,能让更多人看懂政令,这比那些方士吹嘘的
“长生丹”
实在多了。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自从陈墨造出这种带靠背的椅子,宫里已经换了大半。
嬴政自己也觉得比跪坐舒服,尤其是批阅奏折久了,腰不那么酸。
“谢陛下。”
陈墨谢恩坐下,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嬴政的心情缓和了,接下来的话才好说。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嬴政翻动纸张的
“沙沙”
声。
陈墨见时机差不多了,试探着开口:“陛下,臣刚才在宫外,听说……
听说陛下要坑杀所有方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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