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的金砖被宫灯照得发亮,陈墨刚跨过门槛,就见嬴政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竹简。
李斯、冯去疾、蒙毅三人侍立在侧,显然刚议完事。
殿内的气氛不算凝重,嬴政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见他进来,立刻放下竹简:“陈墨来了?你身后这红绸盖着的,可是曲辕犁?”
此时的大秦,虽已一统天下,关东六国故地却时有叛乱,粮食产量直接关系着能否稳定民心。嬴政对农器的重视,远超寻常器物。
“回陛下,正是。”
陈墨躬身行礼,眼角的余光瞥见李斯捋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冯去疾的目光已经黏在红绸上,蒙毅则依旧板着脸,却也忍不住往那边瞟。
“快掀开看看!”
嬴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国语周语上》中曾说
“民之大事在农”,能让土地增产的物件,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让他上心。
近年来六国余孽总以
“苛政猛于虎”
煽动百姓,若是能让粮食增产,便是最有力的回击。
陈墨示意工匠掀开红绸。随着绸缎滑落,曲辕犁的弯辕露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曲辕犁?”
冯去疾第一个凑上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宰相,手指在犁辕的弧度上反复摩挲,像在抚摸稀世珍宝。
“这辕是故意弯的?看着……
倒是比直辕顺眼。”
“冯相慧眼。”
陈墨笑着上前,“这弯辕就是省力的关键,您看。”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金砖上比划着受力方向,“直辕犁的力全压在中间,牛得使出吃奶的劲拽,人得绷着胳膊扶;这曲辕犁把力分到两边,就像拉弓,看着弯,实则更有劲,牛省劲,人也省劲。”
冯去疾听得连连点头,忽然拍了下大腿:“往年关中春耕,一户至少得两牛三人才够,有这犁,岂不是能省下一半人力?”
嬴政目光落在犁梢的木楔上,“这小玩意儿是做什么的?”
“回陛下,这是调深浅的。”
陈墨拉动木楔,犁头果然微微抬起,“往这边推,犁头入土深,能翻生土;往这边拉,入土浅,适合松熟地。”
他拿起犁梢,轻轻一拧,“而且转弯灵活,一个人牵着牛就能操作,不用像直辕犁那样,还得人抬着掉头。”
“竟有这等事?”
蒙毅终于开了口。这位上卿,向来不苟笑,此刻眼神里却透着真切的惊讶。
“若是真能一个人操作,军中屯田岂不是能省出不少人手?”
蒙毅虽担任文官职务,可蒙家世代从军,他的兄长蒙恬便在长城北御匈奴,对军中大有益处之事容不得他不关心。
“上卿说得是!”
陈墨赶紧接话,“不仅军中能用,寻常农户家里,哪怕只有老弱,也能耕得了地。”
李斯一直没说话,此刻忽然指着犁头问:“这铁头的角度,为何要往上翘半寸?”
陈墨心里暗赞,还是李斯看得细。
“李相观察入微。”
他解释道,“这半寸的弧度,能让犁头‘咬’住土,不会打滑,尤其是在坡地或者湿地里,更管用。”
嬴政听得兴起,突然站起身:“走,去殿外试试!”
一行人转到宣室殿外的空地上,这里的泥土刚翻过,正好试犁。
陈墨让工匠安好犁头,又牵来宫里的黄牛。
嬴政撸起袖子,竟要亲自试试。
“陛下,这活儿糙,还是让老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