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
“陛下醒了吗?”
夏无且低声问守殿的内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里的银针。
那根银针昨日试过死囚的血,银针未黑,脉象虽弱,却比前日平稳了许多,咳嗽时胸腔的震颤也轻了,最要紧的是,痰盂里再没见过暗红的血痕。
内侍刚要回话,殿内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比前几日短促了些,少了那种撕心裂肺的钝痛。
片刻后,嬴政的声音隔着门帘传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比昨日清亮:“夏无且?”
“老臣在。”
夏无且赶紧应声,门帘被内侍掀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龙涎香扑面而来。
嬴政半靠在榻上,玄色寝衣松松系着,露出的脖颈上泛着些不正常的潮红,却已不是前日那种病态的紫红。
他指了指案上的银盘,那里放着三粒阿莫西林胶囊,在晨光里泛着乳白的光。
“那死囚……
如何了?”
嬴政的目光落在胶囊上,指节在榻沿轻轻叩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回陛下,”
夏无且躬身回话,“昨夜三更,老臣去看过,囚徒咳得轻了,能喝下半碗米粥,今早还能扶着墙走几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脉相虽虚,却稳了许多,身上也没起红疹,不像是中了毒。”
嬴政沉默了片刻,殿外传来更夫打卯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发沉。
他想起半年前东郡的陨石,想起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诅咒,想起徐福带着童男童女消失在东海的海平面。
这些年求来的
“仙药”,要么是铅汞丹砂,烧得他五脏六腑像着了火,要么是草木根茎,喝下去与寻常汤药无异。
可这次不一样。
死囚咳血的症状,与他如出一辙。
那囚徒本是秋后问斩的盗匪,前日还咳得蜷缩在草堆里,如今竟能扶墙走路了。
“拿来。”
嬴政朝银盘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听不出犹豫。
夏无且赶紧拿起一粒胶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嬴政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忽然想起陈墨在殿上说的话:“温水送服,不可用沸水,不可混汤药。”
他皱了皱眉,将胶囊扔进嘴里,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胶囊滑过喉咙时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像吞了颗光滑的石子。
“下去吧。”
嬴政躺回榻上,闭上眼,“午时再来回话。”
午时,夏无且再次进殿时,嬴政正在看竹简。见他进来,放下竹简,喉间动了动,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咳嗽。
“陛下觉得如何?”
夏无且赶紧上前诊脉,指尖搭上嬴政的腕脉,心里猛地一跳。
脉象虽仍虚浮,却比前日有力了些,像枯木逢春,透出点微弱的生机。
“咳得少了。”
嬴政拿起案上的锦帕擦了擦嘴角,帕子干干净净,没沾半点血丝。
“昨夜后半夜没咳醒,倒比前几日安稳。”
夏无且眼睛一亮,刚要说话,却见嬴政摆了摆手:“继续看着,别声张。”
他知道陛下的意思。
这药才吃了一次,还不知后续如何,若是此刻声张出去,万一再有反复,反倒落人口实。
第二日清晨,夏无且刚进殿,就见嬴政正对着铜镜整理冠带。
寝衣换成了常服,虽仍是玄色,却绣着暗金龙纹,衬得他身形虽瘦,却又透出几分往日的威严。
“陛下今日要临朝?”
夏无且惊讶道,这半个月来,陛下连起身都费力,更别说临朝理政了。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