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开始的时候,周扬正处在某个混沌的领域内,周围漆黑一片,再也见不到光,却又隐隐约约能够听到节奏感满点的音乐。
蓦然间,枪声响起,他甚至感受到了一颗子弹擦着他头发边窜出,又在击中目标后悄然没了声息。
人群的尖叫声吵的他额角直痛,他尝试性地睁开眼,却只能看清楚周围的人影。
溃散的人群全力向门口奔去,周扬被推着向前,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那一眼,让他心里一顿。
他没有看错,天花板上,那一双充满仇恨的泪眼。
那是,一个小孩。
那个孩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那个面容稚嫩的孩子双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透露着哀求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似乎是害怕自己将他的行踪告知旁人。
周扬转身顺着人流离开。
他拿手撑着头,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坐在角落。余光一直紧紧关注着对面,方才发生事故的百乐门。
这里实在是太吵了些,他揉了揉额角,耐心等着。
不一会儿,对面就停下一辆车,迟到的警察一窝蜂地涌上去封锁了入口。
这几瞬,他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大致原委,也对那个孩子的身份有了基本的猜测。
与此同时,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孩被他高调地拦了下来。
“小孩,去南京路48号报个信,让他们赶紧派车来接我,别耽搁了少爷我的事。”
他斜睨了一眼这个灰仆仆的小男孩,不耐地出口:“快去,少爷我有的是钱。”
语间,一枚银元就贴着这个少年的衣襟落在了地上。
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的小孩,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强烈的渴望,他立即蹲下身,捡起周扬扔在他脚下的银元,放进了里衣口袋,双手紧紧攥着衣领。
周扬撇撇嘴,身形微动,无意间挡住了不少人觊觎的目光。
“赶紧去,要不是少爷我这会身体不适,也不用指望你。”他挑剔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孩子。
只见他微微弯腰,嘴里一直念叨着:“爷您放心,爷您放心……”
那孩子走后,周扬又撑着脸在原地待了不足一刻钟,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南京路48号,那位老爷子可是来头不凡,早就盯上他的混混也散了。
他一身阔气穿搭,西服敞亮,出手又大方,不过,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主。
察觉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耗子离开,周扬伸了伸懒腰,晃晃悠悠地拦下一辆黄包车,嘴里还在嘟囔着骂人的话。
大家在为那个误事的小孩担心了一会,又很快就散了。
一直守在附近的男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低声念叨:“南京路48号的小纨绔,有趣得紧。”
在警察风风火火地出门之后,他戴上帽子转身消失在巷角。
若有旁人,定会发现这男人走路的尽头,分明是一条死胡同。
至于后续,南京路48号这位少爷,被他老爹杨平送去了国外。
杭州城内少了几位常见的敲诈勒索的混混。人们都说,这最大的恶霸走了,杭州城清净了不少。
也没见杨老爷子再频繁请警察局局长到家喝过茶。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小恶霸回国,凭着他在外国拿钱砸出来的文凭,还有他爹越来越多的财富,成功进驻到剿匪司令部秘书处入职。
杨家,周扬此时刚下了班,从一辆豪车中出来,一身文质彬彬的装束,比起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来,面容尚是那个面孔,棱角却更加成熟分明。
给人的感觉也很是不同,那一身通透清贵的气质,昔日的小混混早已脱胎换骨,曾经的南京路48号,如今的牌子更加响亮,门第更加阔气了。
周扬瞧一眼用松鹤木新换的‘‘杨府’’几个大字,轻笑了声,感叹此次他拥有的身份一如既往的富贵。
全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豪,在这个军阀割据的时代,可不就身份显贵嘛。只不过,军费辎重相应也要掏出一大笔钱来。
杨平可是纳税大户,周扬这个杨家的大少爷也是地位超然。在剿匪司令部,无论新上任的是张总司令还是钱总司令,他们无不对他这个下属客气有加。
眼下刚过晌午,太阳刚从正中有所偏移,下午三点,周扬就提前下班了。整个秘书处,也只留下对于小少爷这种行为的羡慕。
早上松松散散来上班,坐在桌子上打个瞌睡就要回家休息,这是张司令特意批准的。
至于原本属于他的工作被交接给了旁人,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我怎么想不重要,面上还要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哪怕是作为司令部里有名的八面玲珑的白秘书,面对这位同行都像是莫名气短了一截。
偏偏面对上峰派给他的任务,他完成的又中规中矩,没有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