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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五年五月十六日、二十一日

世上巧事真多:五月四日刚刚你来过电话,下楼就收到另外两张唱片:schubertsonatas[《舒伯特奏鸣曲》],scarlattisonatas[《斯卡拉蒂奏鸣曲》]。至此为止,你新出的唱片都收齐了,只缺少全部的副本,弥拉信中说起由船上寄,大概即指doublecopies[副本];我不担心别的,只担心她不用木匣子,仍用硬纸包装,那又要像两年前贝多芬唱片一样变成坏烧饼了,因为船上要走两个半月,而且堆在其他邮包中,往往会压得不成其为唱片。

至于唱片的成绩,从bach,handel,scarlatti[巴赫,亨德尔,斯卡拉蒂]听来,你弹古典作品的技巧比一九五六年又大大地提高了,李先生很欣赏你的touch,说是像bubble[水珠](我们说是像珍珠,白居易《琵琶行》中所谓“大珠小珠落玉盘”)。chromaticfantasy[《半音阶幻想曲》]和以前的印象大不相同,根本认不得了。你说scarlatti的创新有意想不到的地方,的确如此。schubert过去只熟悉他的lieder[歌曲],不知道他后期的sonata有这种境界。我翻出你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一日挪威来信上说的一大段话,才对作品有一个初步的领会。关于他的sonata,恐怕至今西方的学者还意见不一,有的始终认为不能列为正宗的作品,有的(包括tovey[托维])则认为了不起。前几年杰老师来信,说他在布鲁塞尔与你相见,曾竭力劝你不要把这些sonata放入节目,想来他也以为群众不大能接受。你说timelessandboundless[超越时空],确实有此境界。总的说来,你的唱片总是带给我们极大的喜悦,你的phrasing[句法]正如你的breathing[呼吸],无论在mazurka中还是其他的作品中,特别是慢的乐章,我们太熟悉了,等于听到你说话一样。可惜唱片经过检查,试唱的唱针不行,及试唱的人不够细心,来的新片子上常常划满条纹,听起来碎声不一而足,像唱旧的一样,尤其是forte[强音]和ff[加强音]的段落。

…………

凌霄快要咿咿呀呀学话了,我建议你先买一套中文录音(参看ltc-65号信,今年一月二十八日发),常常放给孩子听,让他习惯起来,同时对弥拉也有好处。将来恐怕还得另外请一个中文教师专门教孩子。——你看,不是孩子身上需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吗?你的周游列国的生活多辛苦,总该量入为出;哪一方面多出来的,绝对少不了的开支,只能想办法在别的可以省的地方省下来。群众好恶无常,艺术家多少要受时髦或不时髦的影响,处处多想到远处,手头不要太宽才好。上面说的搬家问题值得冷静考虑,也是为此!你伦敦的每月家用只要合理计算一下,善于调度,保证你可以省去20%左右的开支,而照样维持你们眼前的生活水平!这一点也同样适用于你单独在外的费用。你该明白我不是说你们奢侈,而是不会调度,不会计算;为什么不学一学这一门人生最重要的课程呢?

明年你能否再来远东,大半取决于那时候东南亚的大局。我们是否能和你相见,完全看领导如何决定。不过你万一决定日期,必须及早告诉我们,以便及早请示。倘我们不能相见,则弥拉与凌霄也不必千里迢迢跟你一同来了。话是说不完的,但愿你回英的途中再把此信细看两遍,细想一番。万一你在港演出有变化,萧伯母会将此信转到伦敦的。你塔什干发的信又丢了,真真遗憾!只希望一星期之后能接到你从新西兰发来的信。你的巴赫练得怎样了?肖邦练习曲是否经常继续?有什么新的repertoire?——这三个问题,我一年来问过你几回,你都未答复!二月二十二日寄你的近三年演出日程表十页,切勿再丢失。七月中有空千万校正后寄回。我近来脑子越来越不行,苦不堪!我深怕翻译这一行要干不下去了(单从自己能力来说),成了废物可怎么办呢?一切保重,孩子,一切保重,诸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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