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已经被重新清洗、上药、包扎。
陆衍站在病床前问邹涛:“人怎么样?”
邹涛道:“医生检查过了,长期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新旧软组织挫伤和多处破损结痂的开放性创面。身体底子很差,需要住院慢慢调养。好在头脑意识清醒,可以配合询问。”
陆衍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睡的并不很安稳的薛老太,小声道:“先不急,让她休息休息,等醒了再说。”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薛老太的眼皮动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停了一会后,又慢慢移向四周,“这、这是……哪里?”
邹涛第一个反应过来,“婶子,你醒了。”
陆衍看着她,轻声道:“薛婶子,你现在在医院,安全了。”
薛老太偏过头看向陆衍,又转回去看向邹涛,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过多久,她的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泪水顺着她干瘦的脸颊往下淌,落在枕头上,洇开两小片湿痕。
“谢谢……谢谢你们。”
陆衍把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别激动,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薛老太用袖口蹭了下眼泪,她对陆衍说:“我已经休息好了,想问什么……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住进鑫康养老院的?”
陆衍问。
薛老太偏着头想了想,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两年……不,快三年了。”
“我闺女工作忙,照顾不了我,就把我送进养老院里了。一开始都还好,后来院里来了个新护工。年轻、干活利索,嘴也甜,别人都叫他小王。他对我也不差,端饭倒水的,从不抱怨。”
“我闺女每次来看我,都夸他心细靠谱。后来她直接跟院长申请,把他调成了我的专属特护,噩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说到这里,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抖了下,“有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他问我,婶子,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晚,老河道也下了一场这样的雨?”
陆衍追问道:“婶子,你跟我们老实说,当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老太闭上眼睛,似是不愿回忆:“当年我还在老房子那边住,那天晚上的雨下的特别凶,我发现珠珠不见了。”
邹涛下意识的接了一句,“猪猪?”
薛老太睁开眼睛,向他解释了一句:“珠珠是我养的一只狸花猫,那天晚上雨太大,我忘了关窗户,它从窗口跳了出去。”
邹涛尴尬的摸了下鼻子:“嗯,你继续说。”
“我刚才说哪了?”
“你的猫不见了。”
“对,猫不见了。我就出去找啊,到处喊它的名字。我沿着河边,边走边喊珠珠,珠珠……就当我有些泄气,想转身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一辆车把另一辆车别进了河道里。”
“后来,那辆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男的站在岸边,念叨着‘完了,出事了’。那女人的情绪比男人还激动,我隔着雨声都能听见她说话,她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看看人怎么样了’。”
“那男的跑到桥上往下看,说‘水里有两个人,还在动’。他想要跳下去救人,那女的拉住了他,说‘你傻不傻,这么深的水,你不要命了’?”
“男的说‘怎么办,不行报警吧’。女的说‘不能报警,一旦报警了,你酒驾这事就被曝光了,到时候不仅要赔钱,你还得被抓进去’。”
薛老太抬起头,看着陆衍:“那女的说‘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看见,只要我们不说出去,谁知道是我们撞的’?后来,他们走了,河道里的那对母子也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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