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看着对面那张年轻的脸,问:“被你记住的还有谁?”
廖光齐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那多了去了,我想杀的,还有我杀掉的。我是不是快死了?”
陆衍答:“做错了事,总要为后果买单。你怕死吗?”
廖光齐嗤笑了一声,“不怕。他呢?死了吗?”
陆衍:“没有。你希望他死吗?”
廖光齐的眼神暗了一瞬,“那可惜了,浪费了我那些好药。”
廖光齐回答完就不再说话了。
陆衍问:“你不想再问我些别的了?”
“不了,我没什么想问的了。”
陆衍点点头,“既然你不问,那就换我问你了。你后悔吗?”
廖光齐沉默了一会。
后悔吗?
该后悔杀了人吗?
还是该后悔没把他们都杀了?
他摇摇头,回道:“我、我不知道。”
陆衍:“给你讲个故事。二十年前,一个雨夜。你母亲在医院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你是小的那个,你上面还有一个哥哥。”
“当时你父亲在商圈刚站稳脚跟,竞争对手不好明面上动手,就把黑手伸向了你们。你哥哥被人抱走了,三天后,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地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从那以后,你父母再也不敢让你显得重要。他们不敢亲近你,不敢在人前表现出对你的在乎,不敢让任何人察觉你是一枚可以被拿来当筹码的棋子。他们没有不爱,只是他们不敢爱,因为爱会害死你。”
廖光齐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不是这样的。我爸领回来的那个女人和私生子,你想说那也是假的?”
“你爷爷说,那是为了迷惑外人的手段。只有把矛头转向‘私生子’,你才能从那个漩涡里全身而退。你爷爷也不是不想救你,只是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呵……”廖光齐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我这二十年算什么?算笑话吗?”
“呵……呵呵。”
他像笑,又像哭。
他的声音落在地上,如同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他的声音里每一声都映着一张不同少年的脸。
十岁的。
十五岁的。
二十岁的。
直至最后全部融合成他现在的样子。
“他们所有人都在瞒着我,直到最后都没有一个人开口。”
陆衍站起身,绕过椅子走到廖光齐面前。
他伸出手,落在廖光齐的肩膀上拍了拍。
然后,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只玩偶熊。
棕色的绒毛已经磨的起了球,有些边缘地方线头也松了。玩偶熊的左耳处有一道缝的歪歪扭扭的针脚。
陆衍把那只熊放在桌面上,推到廖光齐面前。
他说:“生日快乐,十岁的廖光齐。”
廖光齐看着那只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指尖蜷曲了一下,然后才慢慢伸出去,触到了那只熊的绒毛。
又软又旧,还带着点灰尘的气味,是他的小熊。
是它,它回来了!
他轻轻抚摸着那只熊,从头顶到耳朵,从脖子到手臂,手指触到的每一寸磨损,都是他走了很多年的弯路。
“啊啊……”
哭声冲破喉咙,那些填满了他二十年光阴的沉重的恨意,此刻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一颗一颗落下去。
他抱着熊,仿佛抱着十岁的自己。
那个十岁的自己,终于有人跟他说生日快乐。
那个十岁的自己,终于收到了一份迟到了十年的礼物。
审讯室的门开了。
几名法警走进来,站在他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法警走出了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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