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兼职授课的老师,每节课面对上百张年轻的面孔,大部分名字和脸会对不上号。尽管他不曾记清每个学生的名字,但此刻,他记住了韩梦梦的名字,也记住了她最后的样子。
最后一针收尾,陆衍打了个外科结。
手套被缓缓摘下扔进医疗废物桶,陆衍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站了很久。
他拿起记录板,在尸检报告的最后一栏写下:
死因:机械性窒息(绳索勒颈),尸体经拼接后完整。
笔尖停了片刻,他又加了一行:
拼接结果:断肢与死者本体断面完全吻合,确认红色高跟鞋内断趾及垃圾桶内断臂系同一死者——韩梦梦。
陈政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支已经抽了一半的烟,看见陆衍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拼好了?”
“嗯,”陆衍走到他面前站定,“借支烟。”
陈政有些错愕的看着他,这个外人眼中几乎无懈可击的男人,竟然开口找他借烟?
好吧,看来这世上没有绝对不吸烟的男人,只有想不想吸的人。
陈政从口袋掏出剩下的半盒递过去,陆衍只抽出一支,就着陈政手里那只烟头的余火点燃了。
他含住滤嘴,在嘴里闷了一口。
陈政靠回墙上,侧头笑看他:“看不出来,你还会抽烟。”
陆衍夹烟的动作很是生疏,他从不抽烟,但今晚是个例外,“烟不行,呛人。”
陈政其实很想说,吸进去的烟要吐出来,别往肺里咽。但看着陆衍那逐渐放松的神态,他忍住了。“嗨,确实不行,赶明儿让邹给我换换。”
陆衍学得很快,第二口的时候,烟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就被吐出来:“另一只高跟鞋没有在韩梦梦脚上,说明凶手留着有用,或者已经处理掉了。”
“唔,”陈政将手里的烟掐灭,抛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绳子上有线索吗?”
陆衍学着他的样子,将余下的大半支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绳子上面只检测出了韩梦梦和周旭两个人的指纹。”
这个答案早已在陈政的预料之中,没有哪个凶手会傻到留下自己行凶的证据,但也不排除凶手早就会料到警方会这么想。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陈政推测:“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周旭自导自演,从始至终,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陆衍摇摇头,“没可能。”
“我觉得这个说法可行,”陈政越说越觉得近乎真相:“你想,周旭作为凶手,两次抛出断趾就是为了挑衅警方,只是他没想到我们竟然真的查到了他头上。所以他慌了,才会在你和邹涛走后急着去埋尸点确认。”
陆衍沉默了。
他的沉默不是认同了陈政的话,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一个会在绳子上留下自己指纹的人,和那个精心选择投放地点,完美避开所有监控,并雇佣醉汉抛尸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见过太多的凶手,有冲动型的,杀完人慌不择路,到处都是破绽。也有计划型的,每一步都经过计算,现场干净的连根毛都找不到。
周旭——能在警方上门时滴水不漏,绕三圈去埋尸点又洗车,这样的人会在行凶的绳子上留下自己的指纹?
这根本不可能。
陈政觉得自己的推理没有错,但这些推理在陆衍面前往往站不住脚。
权衡之下,陈政妥协了:“好吧,这种自作聪明的家伙确实不多见,说吧,下一步该怎么做?”
“抓人。”
陆衍丢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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