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笔尖点在胡鹏两个字上。
陈政凑近了一些,很快眉头拧成一团:“可是江禹的遗书上说胡鹏已经被烧成灰了。”
“遗书。”陆衍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遗书是凶手写的,不是江禹写的。江禹只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甚至他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知道。”
陆衍把笔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桌沿上,“凶手通过江禹之死告诉我们,胡鹏已经死了,但警方至今没有找到胡鹏的尸体。就算胡鹏真的被烧成了灰,按照凶手的性格,他享受展示,享受被看见,他一定会把那捧灰扬在某个显眼的地方,或者用某种方式告诉我们这就是胡鹏。”
陆衍转头看向陈政,问他:“但他没有,为什么?”
陈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隐约猜到了答案,但那个答案太荒唐,荒唐到他不敢说出口。
陆衍看出他的犹豫,不等他出口,陆衍替他说道:“因为胡鹏没死,胡鹏还活着。”
陆衍再次拿起笔,在纸上划掉了江禹遗书称已死的那行字,在旁边重新写下:胡鹏未死。
然后他在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下第二个问题:如果胡鹏没死,那替胡鹏死的人是谁?
笔尖悬在某个空白的地方,微微晃了一下。
张宝来、杨程、杨程老婆,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在陆衍脑中反复横跳,终于他锁定了一个答案。
杨程的老婆。
“今天我和邹涛一起去杨程家归还张宝来的遗物,发现杨程的老婆死了,心脏病突发,他丈夫杨程死亡证明开的很快,火化的也快。如果不是今天偶然撞见杨程和李寡妇的事,这个案子就会像无数个普通心脏病骤停一样,悄无声息的翻过去。”
说到此处,陆衍顿了顿:“如果她不是心脏骤停,而是被选中的人呢?”
陈政被陆衍大胆的推测吓了一跳,他抬手摸了摸陆衍的额头,手心下的温度并不灼人:“陆骨头,我承认你在某些方面很有天赋,但是破案这种事需要证据。按照你的逻辑,凶手要杀胡鹏,但胡鹏选择了另一个人替他去死,就像张浩选择了让自己的老婆去死一样。可是胡鹏为什么要选杨程的老婆?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杨程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正是我们要发掘的真相。”陆衍笃定道:“胡鹏的选择一定不是随机的,而是在有限范围内的选择。凶手要选择带来的痛苦,所以,胡鹏能选的人,一定和他有某种密不可分的关系。也许是亲戚,也许是旧识,也许比前两者更甚。”
陈政皱着眉头思索了下,想到某种可能带来的后果,忍不住担忧的问:“我先假设你的推理成立,那么陆骨头,你想过没有,如果凶手发现我们已经先一步发现了这其中的联系,他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陆衍想:“作为凶手,有两种可能。第一,转移视线,制造一个新的事件,把我们引向别的地方。第二,迅速消失,把自己隐匿的无影无踪。只是……”
“只是什么?”
陈政追问道。
陆衍斟酌了一会:“你还记得蒋文翰吗?”
陈政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度:“难道这事跟那小子也有关系?”
“不不,”陆衍否定道:“我想说的是凶手为什么不把所有的目标人物杀完后在找替罪羊?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张宝来、周小丽、胡鹏的替身全部死亡,然后用江禹来结案。但事实上,胡鹏还没死,替罪羊就先出场了。”
“显然,这中间发生了某种变故。我想了想,应该是江禹提前触发了他的狩猎规则。而那个时候,我们抓捕了蒋文翰,还接到了对方的死亡预告。”
陈政呼吸一紧,“你是说,江禹的死跟这件事有关?”
“没错,我认为那通电话不是来自真正的凶手本人,而是江禹。他擅作主张,找蒋文翰跟踪调查我,这件事恰好被凶手发现。”
陈政顺着陆衍的思路,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所以凶手生气、愤怒,然后杀了江禹。”
陆衍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没错,正是江禹的横插一脚打乱了凶手的节奏,他还没来得及杀掉胡鹏,就先被迫找了替罪羊来收场。”
陈政消化着这个结论,“就算是这样,对咱们目前的处境也没有帮助。”
对外,案子已经结了。
“不,有帮助。”陆衍眼里燃起一丝亮光,“凶手很自信,他觉得只要他比我们快,比我们更了解人性的弱点,我们就无可奈何,但他忽略了一点。”
“哦?”陈政本能的问道:“忽略了什么?”
陆衍抿唇轻笑一声:“他低估了他的对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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