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一九九零年十二月三十日。
泉城大学,小礼堂,彩排现场。
邓猛长长吁了一口气,扭回头示意阿德可以了。
阿德舞动着手中的电吉他,送给邓猛一个长长的音符。
邓猛张开口,将剩下的高峰部分演绎完毕。当和声伴唱从阿德他们口中唱出的时候,邓猛发现,沙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不过,那笑容稍纵即逝。而邓猛的心也随着那消失的笑容,重新跌落进冷冰冰的世界中。
彩排结束之后,余副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他首先肯定了整台晚会的演出质量,而后鼓励大家再接再厉,争取能在明天的元旦联谊会上发挥出更出色的水平。
所有演职人员散场之后,余副书记特意让邓猛四人留下,并小声与邓猛四人交换意见。
余副书记认为,今天的六支歌曲演绎的非常完美,只是在演唱顺序上还需要再调整一下。
应该先唱《靠近我》、《take
care》、《怕你为自己流泪》,接下来是《深深迷恋的眼睛》和《光辉岁月》,最后再唱《don’t
break
my
heart》,将晚会推向高峰。
另外,余副书记还特别安排王部长,为了突出乐队电吉他、电贝司和双排键电子管风琴独奏时的华彩乐章,让王部长明天上午亲自去一趟乐器专卖店,购买三台漂亮国百威专用音箱供顶呱呱乐队使用。
同时余副书记还对邓猛四人许诺,届时他会邀请省歌舞剧院的一位调音师过来帮忙,争取将顶呱呱乐队演唱的效果发挥到最佳状态。
阿德、阿午和阿峰听后,兴奋地相互击掌以示庆贺。
邓猛则忍着悲伤点头致谢。余副书记眼睛特贼,见邓猛闷闷不乐,笑着问邓猛是不是和沙莎闹别扭了。
邓猛不无凄凉地点了点头。
余副书记笑呵呵地拍了拍邓猛的肩膀,叮嘱道:“沙莎这孩子不错,你可不能辜负了她。”说完后转身准备要走,忽然扭回头补充道,“对了,明天的晚会至关重要,你可不能带着这样的情绪上台表演,知道吗?”
邓猛一面嘴里支应着,一面将余副书记和王部长送出会场大门。
邓猛站在露台上深深吸了一口室外冰冷的空气,转身正要叫上阿德他们一起走,却看见远处昏暗的路灯灯光下,急匆匆跑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待那身影跑近了,邓猛才看清是与沙莎关系最铁的室友唐芸。
邓猛的心骤然一紧,急忙冲上前,问道:“是不是沙莎出事了?”
唐芸一面喘着气,一面点头。
邓猛问沙莎现在在哪里。
唐芸随手一指:“学校医务室。”
听到“医务室”三个字,邓猛内心仿佛突然被撕裂了一般,来不及向唐芸细细打听,撒开腿没命价向医务室方向跑去。
冲进医务室大门,拐进急诊室,邓猛看到沙莎软软地斜靠在一张病床上,手臂上正打着点滴,她的另外四个室友则围靠在她的周围。
沙莎抬起头看见是邓猛,先是微微笑了笑,而后嘱咐她的室友先回寝室休息。
沙莎的四个室友一面笑着往外走,一面悄悄把邓猛拽出急诊室,而后七嘴八舌地对邓猛展开口诛笔伐。
邓猛双手合十一边表示着感谢,一边向她们坦白认错:请四位好姐妹原谅我的过错,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四个人一起举着拳头,连恐吓带威胁地异口同声道:“还敢有下一次?”
邓猛急忙连连作揖:“不会,不会。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送走沙莎的四个室友,邓猛返回急诊室,静静地坐在沙莎身边,乖巧的就像是一条犯了错误的小猫,想求得主人的原谅。
沙莎轻轻叹了一口气,用那只没有输液的小手拍了拍邓猛的胳膊:“你还来干什么,你应该去找章钧。”
邓猛一把抓住沙莎的手,两眼怔怔地望着她憔悴的脸,心里一疼,三日来委屈、凄苦、伤心、绝望的泪水一古脑从眼眶中迸发而出。
沙莎似是受到邓猛的感染,鼻子一抽,眼睛一红,也像是要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