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外来不知,这河段鱼儿泛滥,捉都捉不过来,原来本没有渔禁一说。只是前些年换了个知县,强征暴敛,百姓不堪其扰,便都不再耕地,转而捕鱼。”
“可这狗官还不放过我们,又搞了个劳什子‘鱼苇课’,原本只对渔船和苇场征税,后来竟在没有鱼苇的地方也额外加征,以凑足税额。到最后,只要百姓去捕鱼,别管捞上来几条,都要给官府交税。”
“我等靠河水和本事吃饭,缘何交钱?何况这税赋越来越重,去掉人工和船资,捞得越多交得越多,到最后却是要赔本!”
张济越说越恨,将嘴里的鱼骨咬得咯吱响,一口咽下:“我张济若非家中有老母,早就带兄弟们当了水匪,岂不快活?”
“如今带着兄弟们偷偷捕鱼,至少饿不死。”
李峥听得心中一喜,正要出招揽,忽然芦苇荡那边一声大喝:“尔等竟敢偷捕!”
随即便是一阵脚步声,随即传来的是渔民们的惊恐呼声。
众人望去,却见岸边不知何时冒出数十个兵丁,手持弓弩,将渔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张济大惊,连忙放下饭碗:“不好!我得回去!”
李峥却是一把摁住他:“先莫动!”
张济拼命挣扎,哪里比得上李峥的力气,被摁得动弹不得。
一众好汉也纷纷起身,各自从船舱拿出兵器,将李峥护在身后。
张济怒道:“你这厮,拦着俺作甚,那些都是跟着俺厮混的兄弟!”
李峥沉着道:“蠢货!你且看清楚了!”
话音未落,那群兵丁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中弓弩齐射。
下一刻,渔船那边顿时惨叫连连。
渔民身上莫说甲胄,多数连个衣服都没有,血肉之躯岂能遮拦住弓矢?
不过片刻,便被兵丁屠戮殆尽。
张济是个豪迈的汉子,加之本事也极好,李峥自有心相救。
但此次出游只有三艘小船,又只带了贴身兵器,没带甲胄、弓箭。
便是好汉们个个神勇,人家乱箭齐发也成了筛子。
好在三艘船藏在河流转弯处,又有芦苇荡做遮蔽,能看见听见那边的情形,对方却是看不见这边。
那边声音渐歇,芦苇荡一阵动荡,应该是官兵们上了船。
张济被李峥死死压住,起不来身,眼中含泪:“天老爷!不过捕些鱼儿,罪不至死吧?!”
李峥冷静道:“世道如此,嚎之何用,且先保住命再说!”
不多时,官兵们将渔船划走了,李峥才松开手。
张济当即‘扑通’一声跳进水里,疯狂往那边游去。
李峥沉默片刻,对郑清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三艘船靠过去时,见芦苇荡里空空荡荡,只剩几根断桨漂在水面上,岸边的泥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水里。
水面上还浮着几缕暗红血色,打着旋儿往下游去了。
张济跪在泥里,两只手撑在地上抓着淤泥,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李峥叹了口气,让郑清把船靠了岸,跳下船走到张济身后。
“事已至此,兄弟节哀。”
张济张了张嘴,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
李峥在他旁边蹲下来,低声道:“你且听我说,我也不瞒你,我等皆是落草的好汉,来此是为出海做些事。”
“你如今事已发了,怕已上了县里的悬赏,正是有家不能回。”
“不若跟我走,去山上做个头领,也有个容身之处。”
张济猛地抬起头,红着眼道:“不!俺要报仇!”
李峥皱了皱眉:“你家中不还有老母么?至少先把她接出来。”
李峥不这么说还好,此一出,张济却是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来:“不好!”
“官府早知晓我等行踪,只是一直没捉住实证,如今出了这事,他们必会去家中抓我母亲!”
李峥闻也知晓事情严重。
这年头可不管谁犯的案,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