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杨孝正一个人坐在摇椅上，酒瓶子在脚边随意滚落。

他举起手里的酒杯，一边喝酒一边透过落地窗俯瞰城市万家灯火。

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他眼神空洞地聚焦在某个地方，思绪却不由自主飞回到中午。

那个时候本来他都已经进了电梯，但是怕老东西嘴上没把门真的把那件事情说给姜惜文听，折返回来之后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十成十。

脸颊被姜惜文打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整个人突然陷入迷茫又混沌的状态，到底什么是爱呢？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总说恨爸爸，可当小小年纪的他也跟着妈妈开始恨爸爸时，妈妈却说她爱爸爸。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爱人，也没人教过他不去恨。

18岁那年，他被因为生不出孩子的亲生父亲寻回时，看到继母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应该恨她。

他恨她鸠占鹊巢，强占了本该属于母亲的幸福，可当看到她被父亲打骂时，他又觉得她也是个不知情的可怜人，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他努力赚钱买大房子，把她喜欢看的书全部珍藏起来，连她曾经提过一嘴贵得离谱的茶几，他都要买来摆在家里。

她已经死了十年了，这十年他一次都没敢去墓前看一眼。

可是今天，他想去看看。

月色洒落大地，如水般温柔的光芒将这片天地笼罩其中，让整片世界看起来朦朦胧胧，美丽神秘而又安详静谧。

杨孝正把车停在墓园外的梧桐树下。

夜已深，他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在碎石小径上蜿蜒成蛇。

沿着十年前埋葬骨灰时的记忆，他轻车熟路找到曾洁的墓碑。

看到墓碑上那张带着笑颜的黑白照片，他脚步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墓碑前。

回忆像开了闸的阀门，一瞬间倾泻而出。

他想起刚回家那年老东西嫌弃他没学历，赚钱少没出息，他梗着脖子犟，挨了一顿打不说，还好几天没吃饱饭。

是继母每天晚上等老东西睡着之后偷偷做好鸡蛋面送到他房间，不仅亲自给他身上的伤口抹药，还安慰他以后一定会赚大钱的。

即使他总是对她恶语相向，她也包容他是孩子，不跟他计较。

“我恨你，你死了活该！”

他取出揣在口袋里的软布，用随身带的矿泉水把软布打湿，一下又一下擦拭着碑面。

除了说恨，杨孝正没别的话要说。

他知道继母是个爱干净的人，把墓碑擦干净以后，就把头靠在墓碑上面，也不说话，抬头静静地看向天空。

今夜月色真美。

如果继母还活着的话，一定会说出好多高大上的修饰语遣词造句，不像他，只会傻傻盯着她的侧脸，说一句‘确实好美’。

墓园里很安静，鸟儿从树梢上成群起飞，双翅交替拍打空气的‘噗噗’声渐次清晰。

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喝了很多酒，反应迟钝，刚回头，那个人已经快步走到身侧。

在他还未起身时，就被那人重重打了一拳。

他踉跄着扶住墓碑，声音沙哑，“你是谁？凭什么打我？！”

“那你猜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