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林拄着拐杖回到包厢,一屁股坐进圈椅里,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姓苏的下手太狠。”他哼了一声,转头又看向沈孟生。
“沈孟生。”
沈孟生看他。
“你小子不讲忘年交的情分。”白景林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这等好物,怎么不提前给我留着?非得让我跟姓苏的在台下丢人。”
沈孟生笑了一下。
“白老,改天我送两味上好的药材给您,算赔罪。”
白景林的眉毛挑了起来。
“什么药材?”
“到了您就知道。”
老头子哼了一声,笑容到底压不住,扬了起来。
“药材是药材,医理是医理。往后有空,多陪老头子切磋几回。你那套炮制的路子,我还没琢磨透。”
“随时奉陪。”
……
楼下最后一件拍品落槌,铜铃响了三声,宣告散场。
台下的人三三两两起身,有的凑到展台前跟主持人核对交割手续,有的站在过道里交换名片、互相恭维。
嘈杂声从一楼涌上来,隔着落地玻璃都能听见。
白景林拎起拐杖站起来。
“我先走。”他冲沈孟生点了下头,“苏敬堂那老东西拍了我的残卷,我得下去跟他照个面,不然他以为我白景林怕了他。”
说完拄着拐杖出了包厢,脚步声笃笃敲着楼梯往下去了。
包厢里只剩沈孟生和明芳。
明芳正在合笔记本,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两下。
沈孟生:“请进。”
门推开。
尹红玉一个人进来的。
身后没跟伙计,没端茶盘,两只手空着。
她把门带上。
“沈先生,打扰了。”
她没坐,站在桌边,目光从沈孟生脸上扫到桌面那枚铜印上,停了片刻。
“整场拍卖,您出手两次。一次是这枚铜印,一次是那卷古医残卷。”
沈孟生没接话。
尹红玉继续。
“残卷委托寄售,底价您定的,最后拍了两万五,这是您的筹码,不是您的目标。”
“一百一十块买的这枚废铜,才是您今天真正想要的东西。”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明芳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反复打量。
沈孟生放下茶杯。
“尹老板眼力好。”
尹红玉笑了一下。
尹红玉笑了一下。
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册薄本子。
翻开第一页,右上角盖着一枚朱红印章。
“萃宝斋内部存档”。
她把本子搁在桌面上,推到沈孟生面前。
“这是萃宝斋库房里一批尚未公开的旧物清单。出土残件、石构件、铜器碎片、刻纹砖。大部分来路跟今天那枚铜印一样,都是近两年老城拆迁工地上收来的。”
沈孟生没有立刻翻开。
尹红玉继续说道。
“清单里有三十七件物品。其中十一件带铭文或刻纹,六件材质年代存疑,需要行家掌眼。这批东西,萃宝斋自己吃不准,一直压在库房没动。”
她抬眼看沈孟生。
“沈先生如果有兴趣,这份清单上的所有物件,您享有优先挑选和购买的权利。价格好商量。”
明芳的铅笔从指间滑了一下,她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优先挑选权。
不是打折,不是优惠。
是在所有买家之前,先让沈孟生过一遍。
萃宝斋在京城古玩圈经营多少年,库房里的东西从来只有别人求着看的份。
尹红玉主动把钥匙递出来,这不是生意,是绑定。
沈孟生翻开清单。
第一页,编号001到008,每件物品附有简笔素描、尺寸、材质、出土地点。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