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年份标注的是“民国十一年”,比档案袋里其他资料早了十几年。
图幅覆盖的区域是京城内城西北片,从德胜门到西直门之间的地带。
图上标注了七口古井的位置、三条暗渠的走向、以及若干处“旧迹”的符号说明。
沈孟生的目光落在图纸右下角。
一口已经消失的古井旁边,画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符号。
三道弧线包着半枚残缺的方印。
弧线的弯曲弧度。
方印的缺口方向。
线条的粗细比例。
和西山山洞地师残碑上的符号。
居然一模一样。
路灯的光打在图纸上,那个符号只有小指甲盖大小,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
制图者大概也不知道这个符号意味着什么,只是忠实地把实地勘测时见到的标记如实描摹了下来。
沈孟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这个位置,不在他此前推算的三进古宅附近。
甚至不在什刹海方向。
而是在京城西北角,一条已经被现代街区彻底覆盖的古水脉节点上。
三进古宅的古井,是一个节点。
西山残碑,是一道指引。
但真正的地师主遗址。
那个“三源归一”的枢府,从一开始,就不在地面上。
它在京城地下。
沈孟生把图纸重新折好,折痕严丝合缝,塞回档案袋,棉线重新扎紧。
动作不快不慢。
路灯下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跨上自行车,脚蹬子一踩,车轮碾过柏油路面,汇入稀疏的晚间车流。
骑出三百步之后,神识沉入紫府。
玉简悬在紫府正中央,字迹微微流转。
旁边是西山残碑的拓片、青铜罗盘的方位刻度、以及今天这张民国水脉图上那个符号的精确记忆。
四样东西在意识中层层重叠。
新的坐标,正在成形。
……
沈孟生走后。
许静岚收拾茶杯,把沈孟生坐过的那把椅子归位,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瞬。
明绍川没从书房出来。
她端着托盘经过书房门口,往里瞥了一眼。
老头子把那张被沈孟生点破的水系图重新铺开了,趴在写字台上,拿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沿折线走。
旁边摆着w37探井的施工记录,翻到那页“待查”批注,纸角被他用大拇指反复摩挲,快要起毛了。
许静岚没出声,去厨房洗了碗。
洗到一半,书房传来一声闷响。
明绍川把放大镜搁在桌面上,力气没收住,磕了一下。
“三口古井定暗河,旧志推实测。”他自自语,“二十多岁的人,怎么想到的。”
许静岚擦干手,倒了杯热水端进去。
“喝口水。”
“老许,你说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明绍川推了推眼镜,“中文系的学生,不学水利,不学地质,坐下来看一刻钟,把我们院里吵了十几年的事捋清楚了。”
许静岚平静地说道。
“你自己不是说了嘛,人家换了个角度看。”
“角度的事我懂。”明绍川摆手,“问题是他有那个底子。方志、旧志、古井选址逻辑、填土标高变化,这些东西不是看两本书就能串起来的,得有大量实地经验打底。他才二十二岁,哪儿来的实地经验?”
许静岚没回答这个问题,开口说了别的。
“你注意到没有,他给我做肩颈调理的时候,手法特别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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