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干脆利落,正中要害。
易中海浑身猛然一颤。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从脊椎骨一路淌下去,把里面的粗布衬衣洇湿了一片。
他万万没想到何雨水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公家卷宗。
不是大院内部拌嘴闲话,不是街坊之间的捕风捉影,是带公章、有签名、能上法庭的物证。
继续硬扛?
他心里飞速掂量。
何雨水是系统单位的人,手里拿着正规存档材料,她说能送公安局,那就真能送。
自己方才帮许大茂说话,还逼沈孟生拿东西出来分。
万一何雨水把这笔账也记到自己头上,说自己跟许大茂沆瀣一气……
不敢想。
易中海的脊背弯了下去。
他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
全院街坊的目光钉在他身上。
易中海开口了。
“是我考虑不周。”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盯着天井地面上一块砖缝。
“不该不分是非,一味拿邻里情分强求别人。”
“方才是我错了。我向沈孟生同志道歉。”
最后一句说完,他把牙关咬紧了。
“往后大院纠纷,我不再胡乱和稀泥。”
简简单单几句话。
围观街坊没有一个人鼓掌,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安慰。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住户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意思很明白。
早该如此。
王建国端着搪瓷缸子站在人群前排。
他看着易中海佝下去的肩膀,心里浮上一个念头:这人在大院当了几十年的“一大爷”,今天这一低头,比他这辈子干过的所有“公正事”都来得实在。
晚了点。
但至少低了。
易中海没再多待。他转过身,脚步拖沓,往自家屋子走。
路过石碾的时候,脚底磕了一下,趔趄了半步,伸手扶住碾盘才没摔。
没人上去搀。
……
贾张氏还赖在地上。
屁股底下的青砖冰凉,寒气从尾椎骨往上蹿,但她不肯起来。
她觉得自己只要继续坐着、继续哭、继续喊,总会有人心软。
几十年了,这招从来没失过手。
“我大孙子……”
她刚开腔,何雨水开口了。
“再当众造谣喧哗,我直接联系街道办事处过来处理扰乱公共秩序。”
何雨水没有提高音量。
她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场跟大院里这些人完全不一样。
那是在系统单位磨出来的分寸感。
不骂人,不吵架,但每句话都踩在规章制度的线上,字字有据,句句带刺。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