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了。
手里有东西。
陈凯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明芳一眼。
明芳点了下头,眼底全是光。
“嚯,瞧把你们激动的。”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棒梗抱着胳膊靠在晒谷场边上的木桩子上,嘴角歪着,脸上是轻蔑。
采石农场回来后他又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眼窝深陷,但那股子刻薄劲儿半点没少。
“读书有啥用?考大学能比得上城里招工顶替?累死累活做题,还不如托熟人找门路。这帮人纯属白费功夫!”
阎解旷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缩着脖子站在棒梗旁边,两只手插在兜里,嘴角也挂着不屑。
“就是。考上了又怎样?分配还不是看关系?没门路的照样下车间拧螺丝。”他阴阳怪气道,“有那工夫不如琢磨琢磨怎么弄个回城指标,实在。”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旁边几个正激动的知青脸色沉下来。
刘铁石瞪了他们一眼,没搭理。
陈凯连头都没转。
明芳没说话。
不值得说。
人群另一边,周卫国蹲在田埂上,两只手搓着膝盖上的泥巴,听完广播,沉默了很久。
收工的时候,他找到牛守山。
收工的时候,他找到牛守山。
“牛队长,高考的事我想过了。”周卫国搓了搓后脑勺,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我不是读书那块料,初中课本都啃不动,去考也是白搭一个名额。”
牛守山看着他。
“我就留在大队,踏踏实实种地。”周卫国说道,“这两年跟老社员学了不少,水稻育秧、旱地套种,我都想再钻深一点。把地种好,一样能走出路子。”
牛守山又打量了了他几秒。
“行。”
……
距离考试不到一个月。
陈凯和明芳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部塞进了复习。
白天照常下地干活,一分工分不少挣。收工的梆子一响,
两人各回各的住处,点亮煤油灯,摊开课本。
积攒的底子在这时候显出了分量。
残缺的课本被翻得卷了边,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写了擦、擦了写,纸面磨得起了毛。
棒梗和阎解旷的嘲讽没停过。
“又熬夜?煤油不要钱的?”棒梗路过陈凯住处,探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资本家的儿子考大学,这成分审查过得去吗?”阎解旷跟在后面补了一刀,刚好让棚里的人听见。
陈凯把课本翻了一页,手没停。
明芳在隔壁棚里听见了,笔尖顿了一下,继续解题。
孙建平也报了名。
但他的复习状态跟陈凯完全是两个物种,课本翻两页就打哈欠,习题做三道就烦躁,大部分时间花在打听考题范围和走门路上。
“听说公社教育组的老张跟我一个县的老乡,回头我去套套近乎,说不定能探个口风。”他跟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转得飞快。
没人接茬。
……
沈孟生的名字也出现在了报名册上。
吴琳登记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沈孟生的表情跟平时劈柴、挑水、下地没有任何区别。
报完名,该干什么干什么。工段照常去,柴照常劈,院门照常关。
偶尔陈凯和明芳带着题目来周宅请教,他会看一眼,指出关键的一两处卡点,三句话讲透,然后把课本推回去。
从不替他们写答案。
“自己算。算不出来再想一遍。”
陈凯有一回被一道解析几何卡了两天,第三天晚上终于做出来的时候,盯着草稿纸上的推导过程愣了半晌。
沈孟生前天指的那个切入角度,他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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