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在村外半里地的位置,一条浅河从山里淌出来,河道两边全是碎石和沙土。
枯水期水流只有脚踝深,露出大片灰白色的河床。
沟渠的走向已经用石灰线撒好了,一条白线从河滩边沿直直延伸出去,消失在远处的田埂尽头。
铁锹和镐头分发下去,每组认领各自的段落。
第三组的分段在河滩中段,地面是碎石混着黏土,比纯土方难挖。
牛守山分段的时候特意把这截给了有沈孟生的组,算是默认这组能啃硬骨头。
开工。
头几锹下去,区别就出来了。
碎石混黏土的地面,普通人一锹下去只能铲出薄薄一层,锹刃碰上石头,震得虎口发麻。
两个本地社员是老把式,知道怎么找软处下锹,但速度也快不到哪去。
王海身子瘦,铁锹抡了十几下,胳膊就开始抖。
孙建平闷头猛干,一锹一锹地掘,牙关咬得紧,额头的汗珠子往土里砸。
他不停地拿余光瞄沈孟生那边的进度,手上越使劲,心里越焦躁。
沈孟生的锹法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铁锹不是往下砸的,是顺着土层的纹理切进去的。
锹尖入土的角度每一下都不同,像是能看见地底下哪块硬哪块软,专挑缝隙往里走。
灵力裹着锹刃,一丝一丝地渗,旁人看不见。
碎石在锹尖触碰的瞬间被灵力震松,黏土被内力切断附着,整块整块地翻上来,干净利落。
一锹下去,别人铲半寸,他掘三寸。
泥土飞甩上岸,沈孟生的动作匀速、流畅,甚至越来越快。
两刻钟过去,他身后的沟渠已经延伸出去一丈多,深度和宽度都卡在标准线上。
渠壁平整,底面规矩,连牛守山派来巡查的老社员都多看了两眼。
而孙建平的面前,堪堪挖了三尺。
他停下来喘气,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汗,回头看沈孟生的作业面。
一丈。
他三尺。
差距比搬砖那天还直观。
那天至少隔着数字,眼睛看不见。今天人就在旁边,那条沟渠明晃晃摆在眼前,一截长一截短,谁都看得出来。
孙建平的铁锹重新插进土里,但手上的力道散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沈孟生的进度已经甩开全组所有人的总和。
两个本地社员对视一眼,默默加快了手上的活,没说什么,但脸上的服气写得明明白白。
孙建平挖不动了。
他直起腰,喘了几口粗气,把铁锹往脚边的土堆上一戳。
锹柄晃了两晃,立住了。
他转过身,面朝着沈孟生的方向,拔高了嗓门。
“沈孟生!”
沈孟生的锹没停,又甩了一铲泥上岸。
“你力气大是好事!”孙建平两手叉腰,胸口起伏着,故作理直气壮,“但咱们是一个集体!讲究的是奉献大局!不能光顾着自己干完拿高工分,咱组剩下几个人进度跟不上,你应该发扬风格,过来帮大伙分摊苦活,把全组的任务一块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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