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侧过头,阎解旷站在门口脸藏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有些恕Ⅻbr>“起来说。”
棒梗下了炕,摸到外头。
“我想了个法子。”阎解旷靠在土墙上,“沈孟生那边,咱们不能私底下去碰。但有一条路是正的。”
棒梗竖起耳朵。
“那房子是大队的集体房产。他一个知青租住在里面,大队有权过去查验。”阎解旷说道,“咱们不是去闹事,是集体向大队反映问题。名正顺。”
棒梗的呼吸变了。
“怎么反映?”
“你想,他在供销社什么都不买,独居的破宅子一夜之间修整齐了,三天两头从山上扛猎物回来。这些事摆到明面上,谁听了不起疑?”阎解旷冷哼一声,“咱们去大队部,就说怀疑他借着偏僻老宅私藏来路不明的物资。请求大队干部带队,上门实地查验。”
“人多才有用。”阎解旷把话往回收了收,“光咱俩不够。我白天留意了,孙建平搬了一天砖才三百块出头,王海也差不多。沈孟生半天八百一十二,把所有人衬得跟废物似的。这俩心里能舒坦?”
棒梗回忆了一下,孙建平收工的时候确实脸色不好看,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酸话。
“我去找他们。”阎解旷继续说,“明天一早,咱们几个一块去大队部。人多,是集体提意见,不算闹事。真查出东西来,沈孟生就得接受大队调查。查不出来……”
“查不出来也没事。他被大队带人上门过一遍,往后在村里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谁愿意跟一个被查过的人走太近?”
棒梗攥了下拳头,破了皮的水泡被挤出一丝血水,疼得他嘶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行。”
“还有一件事。”阎解旷的手搭上他肩膀,“到了大队部,你领头说话。你跟沈孟生有过节,你出头最自然。我和孙建平、王海在后面跟着附和。”
棒梗没多想就点了头。
他满脑子都是沈孟生被牛守山带人搜查时灰头土脸的画面,哪还顾得上想别的。
阎解旷松开手,靠回土墙上,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
枪递出去了。
扣扳机的是棒梗,子弹飞向沈孟生,而他阎解旷站在人群最后一排,连硝烟都沾不上。
真出了事,领头反映问题的是贾梗,附和的是孙建平、王海。
他?
他只是跟着去看了个热闹。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爬过东边山梁,棒梗就蹲在晒谷场老槐树底下等人了。
阎解旷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高。
昨晚散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孙建平和王海嘀咕了一通。
孙建平来了,二十出头,国字脸,搬了一天砖之后两条胳膊酸得端碗都晃悠,工分册子上写着三百一十块。
他昨天在饭棚里听见沈孟生八百一十二的数字时,筷子在碗里戳了半天没吃进去一口。
王海也来了。
瘦,但个子高,搬砖成绩二百九十块,比孙建平还少二十。
四个人凑在老槐树下面,阎解旷把昨晚跟棒梗说的那套又讲了一遍。
“不是去找茬。是向大队反映合理怀疑。”
孙建平犹豫了一下:“真搜出来怎么说?”
“搜出来是大队的事。”阎解旷摊了下手,“咱们就是反映情况的群众。”
“搜不出来呢?”
“搜不出来更好,证明咱们是多虑了,大队也不会怪我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孙建平和王海对视一眼,没再问。
四个人从晒谷场穿过村中央,走进了大队部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