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素云在厨房里亲自看着火。砂锅盖掀开一条缝，白气蒸腾着扑上来，带着沙参、黄耆和石决明的药香，底下是鲜鲍的鲜甜味，一缕一缕缠在一起，闻着就觉得滋补。

汤色已经熬得清亮微黄，她用汤勺轻轻推了推锅底的料，又把火调小了一点。

“太太，劭声少爷真是读书的料，”朱婶一边把焯过水的配料递过去，一边笑着说，“这么快就通过了加拿大那边的大学面试，我听管家说是好难进的。”

冯素云手里拿着汤勺，闻嘴角弯了弯，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他从小就聪明好学，读书的事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何止好学，还孝顺，出去几天天天给您打电话，还买了这么多礼物。”朱婶附和着，“我记得，上回您说腰不舒服，他特地从学校赶回来，还托人从外国带了药油。”

冯素云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拿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

听人夸自已孙子，心里总是受用的。

管家就在这时进了厨房，站在门边道：“太太，老爷说今晚廷少爷来吃饭。”

冯素云搅汤勺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她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变：“有没有说要我准备什么？”

“老爷说不用特别准备，”管家答得恭谨，“廷少爷喜欢兰姐的手艺，他吩咐让兰姐来张罗就行。”

“我知道了。”冯素云点了点头。

等管家的脚步声远了，她才把汤勺放下，接过朱婶递来的热毛巾，一根一根地擦着手指。毛巾的热气和汤的热气混在一起，使得她的神色在雾气里看不太分明。

她看着灶上那锅汤，语气平常：“这汤你等下就送到劭声那里去，他喜欢喝这个。最近为了准备大学面试的事，人都瘦了一圈。”

朱婶应了一声：“是的，太太。”

冯素云从厨房出来，穿过走廊，见倪仲尧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报纸。她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老爷，管家说劭廷今晚来吃饭？”

倪仲尧从报纸上方抬起眼，笑着点头：“是啊，他刚打来的。”

不过来吃顿饭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

冯素云试探着问：“劭声那孩子不是通过面试了吗，刚从加拿大回来。我还想着，要不顺便喊振业他们一起过来吃顿饭，正好问问情况，一家人聚一聚？”

倪仲尧摆了摆手，把报纸翻过一页：“这件事振业早上已经跟我说过了，改天吧，今晚我和劭廷有事要谈。”

劭廷的事要紧，劭声就不重要了？冯素云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快又抬起头来，语气温温和和的：“行。不过我跟劭声说好了，今天要给他煲汤，他喜欢吃我做的菜。晚上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我过去那边，正好不打扰你们两爷孙聊正事。”

倪仲尧皱了皱眉，抬眼看她：“他想吃什么你让佣人去做就是了，怎么还亲力亲为，自已身体吃得消？孩子大了，不能太惯着。”

“我也就指挥指挥，那么多人给我打下手呢，不累的。”冯素云笑着站起身，替他续了半杯茶，才转身回了厨房那边。

晚上，因为倪仲尧打算就和倪劭廷两个人吃，又要谈事情，晚餐索性直接摆在了书房里。

还没动筷，倪仲尧就看着坐在对面的大孙子，眉眼间神采奕奕，和平时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不太一样，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