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不知道一个简单的称呼还能让倪劭廷品出几分甜蜜来。
可能是听多了,她没觉得这个说法有什么特别。以前在报社工作时,同事们来自天南海北,北方来的编辑记者,有几个就喜欢称呼自己的另一半为“爱人”,深城这边的人则习惯说先生、太太或者说老公、老婆,男女朋友,也还有别的称谓,总之全凭各人习惯。
尤其在现在这年代,“爱人”两个字既适用于夫妻,也可以是未婚恋人之间的代称,钟朋春是北方人,唐咏心介绍倪劭廷为爱人,分寸刚好。
倪劭廷知道钟朋春是谁,可钟朋春不认识他。
倪劭廷。
钟朋春下意识在心里琢磨这个名字,姓倪……莫非就是刘主任之前挂在嘴边的那位“倪生”?
他再细细打量对面这个年轻人,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腕上一只低调的金表,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池中物。可他总觉得“倪劭廷”这三个字很熟悉,还在哪里听过或看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看到倪劭廷主动伸出手,钟朋春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握了握,热情道:“欢迎欢迎!先进来喝杯茶,坐下慢慢聊。”
“钟总,不必客气了。”唐咏心笑着摆手,“我想先去看一下样张。”
钟朋春和她打交道多了,知道她为人务实,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听到她这么说也不奇怪,笑了一声,直接便把他们往车间里引。
阿栋和司机留在门口守着车,莫少荣和阿城一左一右跟进去,peter和叶慧珊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黑白商业印刷的流水线就不必看了,唐咏心这次来,主要就是看他们新引进的电脑排版系统和印刷设备对接的成果。
快入夏了,车间里有些闷热,几台电扇呼呼地转着,油墨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几个老师傅守在机器旁,身上的工装洗得发白,额头沁着细汗。
车间角落隔出了一间小屋,门上挂着“电脑排版室”的牌子。
钟朋春从工作台上拿起几本样册,分给唐咏心、倪劭廷他们几个,每一本印的内容都一样,是一批仿古瓷器的图录,但几本之间的色彩却各有细微的差别。
他翻开其中一本,对唐咏心说:“这是昨天刚印出来的。”
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从古玩市场淘来的彩瓷碗,摆在样册旁边,给她做对比。
“唐董,这个还原度不错吧?”钟朋春话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你看这牡丹纹样,浓淡层次都在,还有这红彩的过渡,几乎追得上实物了。你再看这本,”他又从样册里抽出另一本,翻到同一页,“是上周打的样,蓝釉暗了许多,红彩也偏沉。后来调了油墨比例,又用电脑重新做了分色,才压回这个效果。”
为了这个电子化,钟朋春和几个老师傅几乎吃住在厂里。
前端的色彩管理系统一换,后端的油墨叠印、网点扩大、压力调试就全要跟着重新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