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乐仪从岩缝里探出来,刚钻出半个身子,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先是豆大的雨点拍在岩壁上,很快就连成一片。
倪乐仪所在的位置地势偏低,泥水已经开始往脚踝处漫。她只能踩上夹缝的岩石壁,把身体抬高,才不至于被水淹没。
凉意顺着骨头往心口钻,她打了个寒颤,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完全走不了,怎么办?
倪乐仪觉得自己又冷又热,好累也好困,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但是又仿佛听到唐咏心在喊自己,又勉强打起精神来,只有一个念头,要找人来救她们。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倪乐仪整个人被打湿了,牙齿在打架,四肢麻木得几乎不听使唤。她正犹豫着往哪个方向走,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正沿着陡坡往下滑。
她浑身一紧,心跳声撞在嗓子眼里,退回石缝边用草木掩护自己,攥紧那把小锤子,高高举过头顶。
是一个人从坡上滑落,踉跄着在泥水里站稳,骂了一声,是个男人的声音。
那人似乎感觉到前方有人,喘息着转过身来,手电的光在两人之间一晃,照亮了一张沾满雨水和泥浆的脸。
倪乐仪正要闭眼砸下去,那人本能地偏头避开,等看清了她的脸,声音又惊又急:“乐仪小姐?”
竟然是阿城。
倪乐仪的锤子停在半空,手臂僵着,微微发抖。
直到确认那张脸确实是熟识的样子,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锤子脱手掉在地上,腿一软眼看就要摔倒。
阿城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乐仪小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唐小姐呢?她人在哪?”
“心姐……”倪乐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心姐把我藏在这里,自己去引开那些人……她手臂受伤了,流了好多血……你们快去救她……”
她哭得说不下去。
就在这时,何展森带着几个人正从坡上下来,听到倪乐仪那几句话,脚步猛地顿了顿,脸色倏忽沉下去。
他和莫少荣召集人手后,凌晨进的山。
沿着矿场旧路一路搜索,可这一片的范围太大了,石子泥路、荒草蔓生的山径,矿洞也多,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向,夜里搜山无异于大海捞针,还要时刻提防与绑匪正面撞上。
他们穷凶极恶且有枪,所以何展森一行走得很慢,尽量压着痕迹。
如今找到了倪乐仪,是天大的好事,说明方向对了,他们没有白走这一趟。
倪乐仪看到熟悉的人,力竭到几乎站不稳,用力咬了咬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小声把见过的那几个绑匪的样貌特征说了,一再强调他们有枪。
她又想起唐咏心说过的话,对他们说:“心姐听到绑匪说拿到赎金就要杀了我们,我们才跑的……”声音里还带着无尽的害怕。
何展森的脸色沉得厉害,他看了一眼阿城,阿城的脸色也惨白。
唐咏心受了伤,还独自把绑匪引开,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危险。
“sam哥,阿城,你们一定要找到心姐……拜托了……”倪乐仪泣不成声。
“我会的!”何展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焦灼,转身对阿城说,“你带几个人护送乐仪小姐下山,路上注意安全,别走溪边,下雨后水涨了。”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一个细节都不要漏,特别是绑匪有撕票的意图,全部转述给警方和倪生。”
阿城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用力点了点头。
何展森抬头看了一眼雨歇后雾气四起的山林,没有再多说,带着剩下的人朝倪乐仪指的方向追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