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漫长得像几年。
手电光终于移开了,那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脚步声渐远。唐咏心没有立刻动,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松开倪乐仪。
倪乐仪因为离得近,闻到一阵铁锈味,这才发现她手上的伤,眼睛一下瞪大了,压不住发颤指了指她的手臂,用嘴型喊着:“心姐……”
唐咏心用手指比了个“别说话”,又从裤兜里掏出她白天擦汗的小毛巾递给倪乐仪,示意她帮自己做加压包扎。
倪乐仪抖着手替她包扎了,但是伤口依然渗血,小毛巾也被血浸染,十分可怖。
她咬着唇,又怕被绑匪听到,几不可闻地说:“心姐……你自己跑吧,不要管我了。”
她清楚,唐咏心要是没有她拖累,以她的身手和体力,一定跑得掉。而且要不是为了找自己,可能唐咏心根本不会被绑,她不能再拖累她了。
“说什么傻话?”唐咏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但倪乐仪说的是实话,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有七成把握把那些人甩掉。可倪乐仪已经到了体能的极限,加之恐惧、缺水、缺觉,再继续跑下去,不用多久她就会彻底瘫倒。
而且两个人逃,脚印太容易辨认,动作也难遮掩,那些人顺着追来,她们两个都会折在这里,可丢下倪乐仪?她只有死路一条,唐咏心做不到这么狠心。
她目光在黑暗中急速扫过,落在下方陡坡的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那是从山体里崩出的一块巨石,底部被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出一道窄缝,被灌木、蕨草和藤蔓遮了大半,从外面看几乎就是一片连续的植被。白天都未必有人会发现,更不用说这样的月夜,唐咏心是因为经常攀岩,熟悉各种岩壁构造,才能一下子看出来。
她心里闪过一道决断,一把抓住倪乐仪的胳膊,带着她滑下去,拨开蕨草露出那道缝隙,推了推她的肩膀:“躲进去,尽量不要动,也别出声。”
倪乐仪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猛地抓住她的手:“心姐……”
唐咏心又从裤兜里掏出那把小锤子,塞进倪乐仪的手心里让她攥紧,快速交代:“我去把人引开。等我走远了你再出来,看树冠、看苔藓,往南走,或者看见溪流,就沿着溪流走也能找到路,然后想办法报警,把绑匪的样子告诉阿sir,记得吗?”
“我不要……”倪乐仪被她推进夹缝里,还死死拽着她的衣角,眼泪糊了满脸。
“听我说,我自己能脱身。你跟着我,我反而要分出心来顾你。”唐咏心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不敢跑,就躲在这里。万一……绑匪找到你,不要怕,用锤子照着头砸,砸完就拼命跑。”
她说完,最后看了倪乐仪一眼,拨了些草遮住那条缝隙做双重防护,又用脚下的枯叶胡乱扫了扫自己的脚印,然后才重新往坡上爬,往远离倪乐仪的方向跑。
她故意踩得草丛沙沙响,踢翻石头,偶尔弄断一根枯枝,声音在夜里被放大数倍。跑了大约百来步,果然听到林子深处一阵急促的动静,有人吼了一声,脚步朝她的方向追来。
又一道枪声炸响,子弹不知飞向哪个方向,大概只是为了威慑胡乱放的。
唐咏心的脚步没有停下。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林子更深、更黑、更没有人去过的地方跑去。
手臂上的伤在跑动中一阵阵发热,汗水的蛰痛混着铁锈似的腥味,t恤都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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