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一离远，唐咏心立刻睁开眼睛，将近十二点了。

她撕下两人嘴上的强力胶布，全都贴在倪乐仪的两只鞋底，这样能增加摩擦力，在岩面上多一分抓地力。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倪乐仪先爬，唐咏心垫后。

倪乐仪的手攀上第一条横档时，锈屑簌簌地落在她脸上。

她爬得很慢，那梯子只有五六米高，但缺了两档，中间有一段要靠跨大步，她又不如唐咏心灵活，每上一格都要停一下，手指抓在冰凉的铁条上，全是汗。

她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底下唐咏心正仰着头看她，两只手稳稳扶住梯身。她知道自己不能拖后腿，她的犹豫和恐惧，都会让两个人一起死在这里。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终于攀上窗沿，钻了出去。

唐咏心看倪乐仪顺利出去，就快速地捡起那堆散落的旧帆布麻袋堆成人形，远远望过去，像是两个人靠在一起睡着了的样子，如果只是从窗口的角度看过去，影影绰绰的，还真像她们仍在原地。

她又把能用的麻绳都盘起来，绕了几圈，挂在脖子上，才抓着消防梯，脚底蹬着锈蚀的横档，几乎不作停顿，像道影子一样蹿了上去，转眼也翻出了窗口。

窗外的平台窄得只够两人贴身站立，往上是岩壁，往下是深不见底的暗影，要离开，只能往上攀。

唐咏心抬头迅速打量了一遍，选定了一条攀爬路线。

她伸手抓住上方一处凸起的岩石，脚踩进一条狭窄的岩缝里，整个身子像壁虎一样贴住石面，两步，三步，已经无声地落到了上一层更高处的小平台。

她趴下来，把绳子的一端扔下去，让倪乐仪按照她之前教的绳结系法，用另一端把自己绑好，低声引导：“乐仪，上来。按照我刚才踩的地方，手抓稳凸石，不要往下看。”

倪乐仪点头，学着唐咏心的样子去摸头顶的岩壁，但月色昏暗，石壁上那些凸起和缝隙在她眼里全都混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她不像唐咏心，能凭手感和经验、盲着也能找到发力点，连续试了几次都没能抓稳那块凸起，指尖一次次滑脱。

“心姐，我抓不住……”倪乐仪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急，先把手心的汗擦干净……往左一点，再往左，对，就是那里，抓住了。”唐咏心没有催她，只是在上方伸着手，稳稳地等着。

倪乐仪咬了咬牙，终于抓住了，颤巍巍地蹬脚，踩实后借力一蹬，唐咏心顺势将她拉了上去。

她们不敢歇，继续向上爬。

后面依旧很难，有些地方没有落脚点，唐咏心便用自己的肩和膝给她搭台阶，先托她上去，自己再翻上。幸好这里是人工开凿的矿场，断面上留着当年爆破和采掘的凿痕，若是天然崖壁，凭倪乐仪的体能，根本不可能爬得上来。

就在她们爬过一半高度时，身后忽然炸开一声喊：“大佬，我看到了！她们在上面！”

唐咏心的心猛地一沉。按理说她们才爬了十来分钟，半夜又是防守最松懈的时候，不该这么快被发现。唯一的可能是，绑匪决定趁夜色把她们转移，进门查看时才撞破了她们逃跑。

紧接着，石壁下方传来一声嘶吼：“喊什么！快开枪！”

几乎在同一瞬，唐咏心本能地侧过身，把倪乐仪的上半身按向岩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抓紧！别松手！”

枪声在狭窄的山谷里炸开，天色太黑，准头不好，第一枪偏了，第二枪又偏了，但每一道枪响都像在她们耳边炸裂，催逼着她们加快动作。

蓦地，唐咏心感到肩膀一热，一股火辣辣的灼痛从左上臂蔓延开来。

是子弹擦过，还是碎石刮伤，她来不及分辨，也咬牙没吭一声，只是左手死死扣住岩缝，用力一蹬，把倪乐仪又往上推了一截，声音仍然稳着：“继续爬！什么都不要想！”

只要进了林子里，有了树和灌木做掩护，他们要找到她们，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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