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小时,唐咏心终于把那道死结解开了一条缝,绳扣一点点松动,最后彻底散开。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指腹上已经磨出了血痕。她没有把绳子完全解掉,而是重新绕回手腕上,打了一个一扯就能开的活结,再把手背到身后,保持原样。
又快速帮倪乐仪做了同样的处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反复权衡过,如果她一个人,顺着那架锈迹斑斑的消防梯往上爬,从窗户翻出去,也许能摸出去找路。可带上倪乐仪,把握就小了很多。
她没受过这种训练,体力也已经消耗了大半,如果逃到一半被发现,那些人手里有枪,她们两个都跑不掉。
所以,不能赌。
目前来看,最好的选择,是等警方查到线索,等倪劭廷来救她们。
她想起自己留在现场的那个发圈、那只表,队友们应该已经报警了。
要不是当时他们有枪,她未必不能力搏一下,哪怕喊几声呢,真是可惜了。
说的是不标准的粤语,字句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一人一个亿……少废话……要现金……旧钞……明天中午之前……拿不到就……”
这一人一个亿,是指赎金?这个数目,哪怕是倪家,也需要一点时间调集。
要求明天中午之前,时间卡得太紧了,这是故意不给倪劭廷他们留太多余地。
手电光扫进来,一个人影走近,是那个穿背心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部大哥大,走到倪乐仪面前蹲下,撕开她嘴上的胶布。
倪乐仪被扯得脸皮发痛,惊叫了一声,又惊又怕地望着他。
背心男捏住她的下巴,把大哥大贴到她耳边,恶狠狠地指挥:“讲。”
“乐仪?唐唐?”
倪乐仪听见倪劭廷的声音,眼泪一下决了堤:“阿哥……我好怕……”
只来得及喊这一句。背心男很快把大哥大拿开,将胶布重新贴回她嘴上。
他站起身,又懒洋洋地对电话那边说:“听到了吧?别耍花样,不然后果自负。”
电话挂断了,前后估计不到一分钟。
门再次关上,脚步声远了。
唐咏心的心绪却在这一分钟里剧烈翻涌,电话通了,说明这里并不是完全没有信号的那种荒僻地带,她们离公路、离村庄,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之后又是漫长的安静。
或许因为电话打过了,钱的事有了着落,又或者怕没拿到赎金她们就先死了,那背心男又进来给她们灌了几口水。
夜深人静,唐咏心发现监视她们的时间间隔慢慢从十五分钟变成二十分钟,又变成三十分钟。
倪乐仪又累又饿又困,一直挨着她,唐咏心示意她像自己一样,时不时地活动腿部神经。
腿没有被绑,大概是觉得她俩跑不掉的,那只是他们以为。但腿脚若是僵了,真到了要跑的时候,一步也迈不出去就完蛋了。
到了十一点,不知道是换班还是什么,谈话声重新响起,但这一次,说的却不全是粤语。
唐咏心凝神去听,对话中还夹着一种带着黏稠尾音的语,音节弹跳,又急又密。
她相当熟悉,感谢她大学进的人才创新班,她二外修的是法语,室友修的就是这门语。室友复习时满屋子乱蹦背单词,她虽然不会说,但耳濡目染之下,能拼凑得出大概的意思。
她没想过这些零碎的知识会派上用场。
总以为是没用的东西,却会在某一天,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帮到你。
“……大佬……那两个妞都不错……尤其那个高的……”
“……钱没到手,别坏事……等有了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这么漂亮,弄死她们之前让我上上手……还没玩过富家女呢……”
弄死她们。
唐咏心的指甲不自主地嵌进掌心的嫩肉里,刺痛让她保持冷静。
那些人的龌龊对话像一条滑腻的蛇缠上来,让她从后背到头顶都凉透了。
这跟她开始的猜测吻合上了,他们就没打算让她们活着离开,怪不得连头套都懒得戴,毕竟死人不会说话。
她看了一眼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倪乐仪。
倪乐仪也在看她,目光里全是迷茫和依赖,她还以为那通电话是希望。
唐咏心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做了决定,她们必须逃,而且就是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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