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朋春听到她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濒临倒闭的厂子四处奔波,求人、借钱、找活路。工人的工资发不出来,租金也拖欠着,每一天都睡不踏实。
如今好不容易盘活了,能接到订单,发出工资,还添了几台新设备,现在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买地?根本不敢想。
“拿下印刷厂的地?”他声音有些干,下意识地压低了嗓子,“……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知道,但就是现在买才有机会。要是哪天这一片都发展起来了,地价翻着跟头往上涨,你再看,就是想买也买不到的天价了。”唐咏心转过身,看着他说,“现在厂房签的是租约吧?”
“对,”钟朋春点了点头,“约莫还有三年到期。”
唐咏心说:“你想想,往后设备越添越多,生意越做越大,万一场地突然被收回去,怎么办?设备搬迁、客户断联、工人流失,全是真金白银的损失。与其把命脉攥在别人手里,不如攥在自己手里。”
她没有等他回答,又抬眼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深城规划图。
图上的线条密如蛛网,道路和功能区被不同颜色的色块标了出来。有几条主干道已经修通,画着实线;还有一大片是虚线,那是未来的规划。
他们的厂房位置偏僻,暂时还落不进这片规划版图里。
唐咏心和钟朋春低语:“我们的厂虽然偏,但是你看图上的规划,将来深城发展肯定往外扩,必定要继续修路。”她的手指虚虚一划,“比如可以在这里,修一条往东接罗湖、往西接南山的路,那这一片区的价值就不一样了。”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南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未来这里的地价会翻成百上千倍,寸土寸金,多少人穷尽一生也买不起这里的一套房子。那些如今长着杂草、养着蚝和鱼的地方,三十年后会是高楼林立的街道,霓虹彻夜不熄。
但现在还远远不是三十年后的模样,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地价还低得很。此刻出手买地,不怕租约到期不续约,也不会被人赶来赶去。再往远了想,将来跟港口、码头、物流集散连成一线,印刷业务若能跟出口包装挂上钩,那便又是另一个发展方向。
唐咏心之前一直没有提出这个想法,是因为钟朋春没钱,她也没钱。
可上个月和薛氏签了约之后,顾问费一笔一笔进来,她又有了余钱。这笔钱原本是想用来还掉年初在新界西买的那套房子的贷款,但是刚才看到这幅规划图,她忽然觉得,这笔钱有更该去的地方。
钟朋春不知道他的合伙人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他眯着眼看那幅图好一会儿,总觉得规划离他们的厂还十万八千里远,那里周围都是池塘蚝田,就算真的修路,也未必修到那里。
唐咏心知道这不是拍脑门就能办成的事,她退了一步,对钟朋春说:“这样,钟总,你先打听一下厂址的地块性质,还有厂房的权属,可不可以按工业用地出让,作价多少。弄清楚了,我们再商量要不要买。”
“这个不难。”钟朋春沉吟片刻,“我去问。”
“好,越快越好。”
下午唐咏心就回了港城。
在车上,她交代叶慧珊跟进捐款的进度和用地权属的调查,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她。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欢姐把饭菜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