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宝娴收到那本杂志已经有段时日了。

她第一次翻开的时候，本来是抱着“看看就好”的心态，毕竟儿子难得交个女朋友，她这个当妈的，总要给几分面子。可翻着翻着，倒真的看出了几分意思。

当初见面时她就觉得唐咏心说话敞亮，办事通透，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如今看了这本杂志，更加印证了她的判断。

送一本杂志来，既是向她示好，也是在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事业，还表明她不是需要依附于人的菟丝花，她有自己的一片天地。

也难怪儿子喜欢，而许宝娴这份好感在收到那件香云纱外套时，又更上一层楼。

外套送来那天，许宝娴在家里试穿。墨绿色的丝绒包边沿着衣襟走了一圈，恰好压住了黑色的沉闷，提亮了整件衣服的气韵。她伸手摸了摸领口和肩线的做工，针脚细密匀称，一看就是老师傅的手笔。

倒是个有心人。

许宝娴穿着这件外套去了周家打牌。

自从上次在周家闹了不愉快之后，她就没有再去过。这回是周太太当了婆婆之后盛情邀请，电话里再三保证没有上次那什么堂妹，除了老牌搭子张太太，就是亲家谈太太。许宝娴和谈太太见过几面，知道她也是个爽快人，便应了下来。

一到周家，刚在麻将桌前坐下，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她那件外套吸引过去了。

“哟，倪太，你这件外套好时髦，衬得你皮肤好白。”张太太最先开口，伸手轻轻摸了摸袖口的包边，“不像西洋货……这料子摸着感觉像莨纱？做工也讲究，是请哪个裁缝师傅做的？”

现在大家都喜欢买大牌，但张太太这种老派人还是喜欢叫老裁缝做衣服，就是款式跟不上潮流，做来做去都是那几个样子。

“识货，就是莨纱。”许宝娴摸了一张牌，笑了笑说，“这是劭廷女朋友送的，她自己设计的款式，请的老师傅做的。”

“现在的年轻人肯花这个心思的不多了，都喜欢送现成的。”张太太羡慕地说。

谈太太在女儿办婚礼时就认识唐咏心，对她印象不错，便顺着话头捧了几句：“唐小姐一看就是个秀外慧中的女孩，上次阿蕴和志恒的婚礼她就帮了大忙。她不是还办了本杂志吗？我看了，办得很好，内容很新潮，阿蕴也夸过。”

许宝娴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受用，嘴上却是轻描淡写：“他们年轻人想法多，想做事业闯一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由着他们去吧。”

谈太太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倪太太对唐咏心应该是挺满意的。要是心里不认可，以她的性子，根本不会把话题往这上面引。她便又夸了几句，气氛一时融洽得很。

偏偏周太太有些看不懂眼色。她儿子结婚以后，她自觉腰杆挺直了不少，逢人说话都抖起来。她打了一张牌，慢悠悠地开口：“女人嘛，事业做得再好，到头来还是要回归家庭的。赶紧结婚生孩子才是正经，趁着年轻好恢复，还能多生几个。”

谈太太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下来了。这话听着像是在含沙射影指唐咏心，可她那刚结婚的女儿谈丽蕴不也是个事业型的女人？这是拐着弯说她女儿太要强了？还是暗示她这个当妈的没教她要以家庭为重？

许宝娴没接话，低头码牌，心里却在想：下次还是不要和周太太打牌了。她这一辈子专注家庭，也没专出什么门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