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某部老电影里剪下来的定格画面,他就那样站在雨里,静静地望着自己。
唐咏心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像是雨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暖灯,驱散了潮湿的寒意。
倪劭廷走了过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走吧,雨越来越大了,先上车。”
“多谢。”唐咏心没多想,往前迈了一步,钻进他的伞下。
倪劭廷微微调整了伞的角度,确保她整个人都被罩在伞面之下,雨丝斜斜地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今晚是平安夜,远处传来圣诞颂歌的旋律,隐隐约约的,被风雨裹挟着,飘散在夜色里。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踏过图书馆前湿漉漉的石板路。
倪劭廷刻意放慢了步子,配合她的步频,皮鞋踩过积水,溅起浅浅的水花。
他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没有被雨淋到,而自己的右肩则暴露在伞沿之外,大衣的肩头已经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却浑然不觉。
停车的地方离图书馆不远,停着的不是平时她见过的平治,而是一辆黑色的幻影,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车灯氤氲成两团暖黄色的光晕。
司机远远看见他们,连忙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了车门。
倪劭廷先把唐咏心送到车门边,等她矮身坐进车厢,才转身绕到另一侧,把手中的伞递给司机,弯腰上了车。
他跟司机说:“你先等一下。”
司机识趣地点点头,撑着伞走远了几步,站到路灯下,既不打扰车内的谈话,又随时待命。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一片沉默。
刚才并肩而行的那点温情像是被雨水冲散了,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唐咏心觉得闷,伸手想摇下车窗,指尖刚碰到按钮,又缩了回来,外面还在下雨。
倪劭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打开车座中间的储物箱,从里面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递过去,那种体贴的照顾里带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
唐咏心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上沾到的水珠,然后攥在手里。
他的肩膀都湿了,她犹豫了一下,有心想问他要不要也擦擦,但看到他脸色似乎不大好,关心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你……从公司过来的?”
倪邵廷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她,那个表情配上他此刻湿了半边肩膀的样子,倒有几分自嘲的意思。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顺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太阳穴上,“都这个钟数了,我从中环来到港大,专程来淋一场雨?”
唐咏心被他噎了一下,抿了抿嘴没接话,把视线移开,落在前方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上,雨刷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反复不停。
倪劭廷继续沉声问:“说说看,为什么不让阿城接送?我上次跟你讲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意见接受,行动照旧是吧?唐咏心,你这套玩得很熟练啊。”
他叫了她全名。
唐咏心像被人轻轻弹了一下脑门,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才开口:“我就是……来看个书,查点资料,专门让他跑一趟太麻烦了。我自己坐巴士也能回去,又不远。”
“你为什么要怕麻烦阿城?”倪劭廷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只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整个人的重心朝她那边倾了倾,形成压迫的态势。
他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一丝压着的烦躁,“我派他给你,做的就是接送、保护你这件事,这是他分内的工作。唐咏心,你有没有想过,你让他闲着,他才要担心饭碗保不保得住。”
“我只是不习惯……”唐咏心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不习惯使唤人”,她就是个挤地铁、吃路边摊、凡事亲力亲为的打工人,从小形成的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
倪劭廷看着她欲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上次打八号风球,你让欢姐提早回去,我就想跟你说这个问题了。他们是领了薪水的,那就是她们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