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劭廷若是活到了后世,妥妥是那种经常上财经杂志封面,一一行都牵动资本市场的千亿级别大佬。能和他单独吃一顿饭,深入聊上几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这就像千禧年后被疯狂追捧的“股神午餐”,中标价能一路飙升至天价,是因为很多人都觉得站在那个高度的人,随口提点一句,其蕴含的价值就远超他们付出的代价。
比如倪劭廷分明可以介绍唐咏心一份报社的工作,但他没有,而是指出了另一条更广阔的路。
所以她并不排斥和倪劭廷接触,可以参与到一个未来商业巨子的早期决策,直观地触摸到这个时代顶级圈层的商业逻辑,对她而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价值的体验。
但仅止于此,她不会因此就刻意逢迎,更不会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去融入只会显得可笑又辛苦。何况,豪门风光的背后往往危机四伏,就冲他未来那场“英年早逝”的意外,就足够让人对这片浮华之地敬而远之。
因此,倪劭廷觉得她有距离感很正常。
饭后,唐咏心起身收拾碗筷,却被倪劭廷抬手制止了:“放着吧,你的手伤了,等明天欢姐来了再收拾。”
唐咏心看了一眼贴着创可贴的左手食指,觉得只是个小伤口,自己没那么娇气,不过既然老板发了话,这又是他的房子,他都不觉得让脏碗筷堆在水槽过夜会埋汰,她也就从善如流,乐得做甩手掌柜。
其实她讨厌洗碗,但是不洗碗能做什么?两个不算熟的人,大眼瞪小眼的干坐着,也很尴尬。
这时已经八点了,唐咏心有心问一句倪劭廷打算什么时候走?可窗外风雨交加,这么不近人情会被打吧?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老天似乎替她做了决定。
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晚间新闻突然切入特别报道,伴随着主播严肃的播报声,天文台正式挂八号风球,强烈呼吁市民留在室内安全的地方,如非必要,切勿外出。
唐咏心下意识看向倪劭廷,他却神色如常。
“看来,”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一片混沌的雨夜,“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
“嗯……风大雨大,开车也不安全。”唐咏心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难道还能把人赶进狂风暴雨里不成?
他从容地站起身,走向客厅,顺手拿起了唐咏心整理好的一部分文件。
“既然走不了,不如聊聊正事。”他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过来坐。
唐咏心定了定神,走过去,没坐他身边,而是在单人沙发坐下,与他隔着一个的扶手距离。
倪劭廷将文件摊在膝上,指尖点着她用红笔标注的一处:“我看了你整理的关于那家酒店集团的分析,在偿债风险这里标注得很详细,你是觉得这笔收购不该做?”
话题转得自然,一下子冲散了那点单身男女独处的微妙气氛。
“恰恰相反,”唐咏心摇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他,“我觉得这是一笔性价比很高的生意,关键在于收购后的策略。”谈到工作,她立刻进入了状态。
“哦?”倪劭廷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据我所知,目前至少有两家原本有意向的财团已经决定退出,评估报告显示资产回报率不佳,潜在风险过高,不是一个优质标的。”
“有没有可能,那些不佳的评估和过高的风险,本身也是一种烟雾弹?”唐咏心拿起自己做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处资产明细,“如果继续把它当作一个整体酒店品牌来运营,在目前的竞争环境下,确实压力很大,回报周期长,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向报告附带的物业清单,“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分拆它呢?”
她的指尖顺着其中两行字滑下:“比如,它名下的这两栋占地面积不小的旧物业,楼龄已高,维护或者翻新成本巨大,作为酒店客房价值在递减。如果……可以向政府申请改变土地用途,将其重建为中小型住宅单位呢?”
九十年代中后期的港城,住宅需求尤其是上车盘的需求,将会持续旺盛。而核心地段的老牌酒店物业,其潜在的土地价值,往往被陈旧的运营模式和账面亏损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