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嘉朗没等倪劭廷介绍完就插嘴:“什么朋友,明明是识了二十几年的好兄弟好吗?”他说着,径自拉开倪劭廷身旁的椅子坐下,身体前倾,手臂搭在桌上,笑盈盈地望向唐咏心:“你好啊,我系唐嘉朗。”
唐咏心已经迅速稳住心神,迎上对方好奇的目光,自我介绍:“你好,我系唐咏心。”
“咦?这么巧,我们同姓喔!”唐嘉朗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看来五百年前是一家,幸会幸会!”
他热情地伸出手,唐咏心稍顿,还是伸手与他轻轻一握。
“很高兴认识你,唐二少。”
唐嘉朗眉梢扬得更高,笑容里多了点玩味:“哦?你识得我?我们以前见过?”熟悉他的,给他面子的就会喊他“唐二少”,但他对唐咏心没印象。
唐咏心心想,何止识得。
以前的她还曾在一次慈善项目的专访中,与年过花甲的他相对而坐。
那时的唐嘉朗在经历家族巨变,人生几番大起大落后,只是一个深居简出的沧桑老人。
而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眉眼间尽是豪门公子的张扬跳脱,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有钱、我很开心、我无所顾忌”的恣意和不羁。
很难联想到是同一个人,更没想到的是,他和倪劭廷的关系这么好。
时空错位的荒谬感,冲击着唐咏心的神经,她需要极力克制,才能不让更多的情绪泄露出来。
她礼貌地浅笑一下:“没有,我只是在报纸上见过你。”
“那肯定不是什么正经报纸,”唐嘉朗哈哈一笑,毫不介怀地自嘲,“正经报纸只会写我阿爸,或者我阿哥。写我的,多半是八卦版,哪个女星又同我传绯闻啦,我上个月在澳城输了多少啦。”
唐咏心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是一篇您为盲童学校捐款的新闻。”
当然不是她见到的,是她当时做专访查到的,也是唐嘉朗开始做慈善的开端。
“哦?那个啊……”唐嘉朗摸了摸鼻子,似乎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
随即,他又兴致勃勃地追问:“唐小姐在哪里高就?怎么和terrance认识的?能让他破例单独请吃饭的,肯定不一般,他有洁癖……”
这两人竟然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被晾在一旁的倪劭廷很不是滋味,尤其当听到唐咏心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出唐嘉朗的旧闻,再想到那晚在希云街,她对自己却是一无所知……他喝了一口茶,涩意泛上来。
“咳。”倪劭廷轻轻咳嗽一声,忍不住打断两人的对话,他抬眼看向唐嘉朗,赶客的意思很浓烈,“你急着闯进来,就为了讲这些?没事就滚吧,我同唐小姐还有事要谈。”
唐嘉朗何等机灵,立刻听出弦外之音,他眨眨眼,目光在倪劭廷和唐咏心之间转了个来回,脸上玩味的笑容更深了。
“得得得,我不打搅你们聊正经事。”他站起身,对唐咏心笑着说,“唐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聊,同姓三分亲嘛!”说完,又朝倪劭廷挤挤眼,这才潇洒转身,哼着歌拉开门出去了。
门轻轻合拢,将外面的细微声响隔绝。
倪劭廷执壶,为唐咏心杯中续了些茶,也为自己斟满,开口道:“他性格如此,坐无坐相、口无遮拦,你别见怪。”
唐咏心在桌上叩指道谢,说了一句:“不要紧。”
她没有问唐家和倪家的渊源,也没有对唐嘉朗其人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将所有的感慨都放在心里。
不管外界对唐嘉朗风评如何,他于她而,是实打实的贵人。她是靠着“唐嘉朗助学基金”才完成学业,后来在工作中,又因缘际会得到和乐善好施的他面对面访谈的机会。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见到年轻时的他。
“你在跑马地那里住得还习惯吗?”倪劭廷将话题自然拉回,仿佛方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可以叫欢姐去办。”
唐咏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客客气气地说:“挺好的,欢姐很照顾我,什么都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