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咏心穿越前是在深城一家报社做财经记者的,主要跑港股和粤港澳大湾区线,还为做豪门望族传承的专题,查看过很多资料,对各大家族的发家史、股权结构以及家族谱系不敢说了如指掌,至少门清。
倪家,是老钱中的老钱,倪劭廷是倪家第五代嫡长孙,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不仅有个家族显赫的父亲倪振邦,母亲许宝娴同样出身名门。
许家虽不及倪家财富滔天,却在政、商、法律界深耕数代,根基深厚,他的几个舅舅皆是各界翘楚。
而倪劭廷本人也争气,常春藤名校毕业,回港后参与了几笔颇为亮眼的投资,最得掌门人倪仲尧欢心,被视为倪家未来的接班人。
唐咏心只在是在那些尘封的财经旧闻和豪门恩怨盘点的资料里见过他,是数年后在某个慈善晚宴上抓拍的侧颜,这也是她觉得他面熟,又没认出他的原因。
照片里的倪劭廷比如今更显气势凌人,一身高定西装站在倪仲尧身侧,眉眼间是经年浸润权势的从容。
其实就是当下的港城,普通市民也未必认得他,刚回港的公子哥儿,远不及他父亲的花边新闻吸引人。
唐咏心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她的时间线里,他是英年早逝的。
具体怎么死的,资料上语焉不详,只说是意外。
外界有说天妒英才,急病去世;有说豪门暗斗,死于非命;更离奇的,还说是牵扯进某些不可说的秘闻。
但确切的一点是,他死得很早,就在她出生的前一年,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楚。
倪劭廷一死,备受打击的倪仲尧身体迅速垮塌,倪家随即陷入长达二十年的内斗漩涡,偌大家业在内耗与外部夹击下日渐式微。到她穿越前,倪氏家族早已淡出公众视野,人们更津津乐道的,是那些靠地产发家的新贵。
豪门秘辛,外界能窥见的不过冰山一角。
如今唐咏心亲身处在其中,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那简单的意外二字,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重量,有时是权柄,有时是杀机。
她看向倪劭廷的眼神,不自觉地带出了那点唏嘘。
倪劭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
想象中的巴结、讨好,至少是得知他身份时该有的震惊和羡慕,全都没有。
这女人看他的目光,怎么更像是在看一个……倒霉鬼?一个需要被怜悯的可怜人?
简直荒谬。
倪劭廷皱起眉,她的反应让他胸口莫名堵了一口气,比背上的伤更令人不适。
他什么时候需要人同情了?如果不是昨晚的变故,他可能和她此生都不会有交集,更遑论像现在这样对坐。
“倪生,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敢留你在这里。”唐咏心很快收敛了情绪,正色道,“你既然知道我阿爷做过白纸扇,就知道这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都可能出现,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赔不起。”
何展森拼死也要护他周全,甚至不得已拉她下水,未尝不是同样的考量,倪家嫡长孙若在这里出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九十年代港城那些轰动一时的大案,唐咏心头皮发麻,她想了想又问:“你难道就没有更安全的地方可以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