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忽然沉声问她:“你又怎知,我等会儿不会去杀他?”
月泠一怔。
面前男子姿态肃戾,面上辨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
乌鹭光见她怔在那里,眼尾微挑弧度:“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后悔了?后悔方才拦着不让他们报官?毕竟报了官,那老汉不过是被关进去而已。”
月泠咽了咽喉咙。
眼眸微转,目光澄澄地凝着他:“你不会这样做。”
这笃信的语气让乌鹭光愣了愣。
他默了几瞬,问:“为什么这么相信我?就因为我之前救过你?”
月泠这样答:“公子不仅救了我,还护住书,这样的人,又怎会是什么恶人?”
当然她在心里盘算了。
此时正在谈和,北狄人怎会在这当口惹是生非?况且方才之事,那么多双眼睛都瞧见了,那老汉若失踪或死了,旁人又不是傻子。
乌鹭光见她如此信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望着面前少女纯净的眸子,情绪不辩地低声道:“北狄人可都是坏人,我们杀你们的人,抢你们的东西。”
“你不讨厌吗?”他问。
月泠面色白了白。
抿了一下唇,仍是那样的态度:“固然可恶,可你们不是来谈和的吗?”
乌鹭光沉默。
月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清轻:“等两国谈和了,就没有战争了,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呢。”
“谁要和你做朋友。”
男人嗓音轻低应了一句。
月泠没听清:“什么?”
乌鹭光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神色,厉声:“我说,你们中原人很讨厌北狄人,巴不得将我们赶尽杀绝才好,你为什么会希望谈和。”
月泠眼睫轻阖,随即亮亮地睁开:“当然会希望谈和,谁不希望和平盛世?”
“到时候谈和了,生在边关的小孩就不用担心哪一天仗打到家门口,不用跟着爹娘半夜逃难,还有戍边将士可以待在家里,春天看田里的麦子,秋天在院里晒谷子。”
“大街小巷有中原人开的铺子,还有北狄人开的铺子,卖皮毛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北狄的孩子和中原的孩子,可以一起去学堂,一起玩耍。”
她说得太过美好。
乌鹭光眼中浮起向往之意。
北狄今年牲畜染了瘟疫,死了大半,连吃都不能吃,等到了冬季,他们无法带着牲畜去和中原人换取物资,不少人饿死冻死。
他们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去抢。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在乌鹭光看来,人和动物之间没有区别,草原上的狼饿了就咬羊,鹰饿了就叼野兔,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活下来和活不下来。
而面前女子所说的这些,正是他要完成的大业,天下大同。
但要实现这样美好的未来,就需要一统天下。
乌鹭光看着她,觉得老孛师说得对,白狐是有神性的,而这个像白狐般的少女也有神性。
他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你说得这些,都会实现的。”
月泠弯唇笑得温婉:“一定会的。”
说完,她便告辞了,她还有要事要忙呢。
她刚转身没多久,古满跑了进来,用北狄语道:“三王子,城门口那画像和您没半点相像之处。”
乌鹭光用北狄语回:“有大皇子在,朱珉立不敢如实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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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泠在书店等了许久没等到掌柜的,一问学徒,才知掌柜今日家中有事。
她只好先回府。
回到小院,刚进屋,夏嬷嬷便端了茶上来:“姑娘辛苦了,几乎每日都去为大公子祈福上供,这般诚心,老天一定瞧得见,大公子会平安回来的。”
月泠心虚没应声,只接过茶盏,轻抿一口。
南湘在一旁叹了口气,心不在焉的:“希望老天爷早日保佑大公子被寻回来,若大公子在,一定不会让公主去和亲的。”
和亲?
月泠愣住,抬眼朝她看去:“什么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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