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仍是坐在榻边,姿态矜冷,眉宇间凝着恹色。
他腕子拖着铁链,执筷吃了两口便搁下筷子,淡声开口:“我要沐浴。”
月泠听见他突然说要沐浴,微怔了一下。
视线移向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轻声问:“阿兄不再吃点吗?是月泠做得不好吃吗?”
苏庭雪垂着眼,身上燥热久久不退。
薄唇微抿,他声线清冽无起伏:“月泠做得很好吃,只是我不饿。”
月泠轻轻蹙眉。
明显他是厌恶生气了。
就因为她方才大胆的语和行为?
这可不行,若这样,她明日来,他一定又会提及她的娘亲,旁敲侧击问何时生产,何时放了他。
她必须得想办法拿捏住他。
月泠眼波流转,有了个好主意。
面向男人时,面色委屈下来:“哦。”
她声音低落,端着饭菜离开。
苏庭雪抬眸,看向她离去的背影。
月泠回来得很快,却不像以往那般亲昵依恋他,只埋头苦干放好浴桶等物,随后一不发地出去。
等热水烧好,她提了进来,依旧一句话不说,闷闷地关好门走了出去。
苏庭雪冷眸微凝,察觉出异样。
目光落向关上的门,透过那一点缝隙,窥见她蹲坐在门前,肩膀一颤一颤的,似是在哭。
是了,他听见了。
听见了她若有若无的哭声。
她为何哭?
苏庭雪喉结动了动,平声唤她:“月泠。”
门前静了一瞬,只听见她带着哭腔说:“阿兄你洗吧,月泠又不会偷看。”
说着,她似是以为他在赶她似的,提起裙摆跑远,无论他怎么唤都唤不回来。
苏庭雪心口莫名微沉。
他草草沐洗更衣,而后提高声音沉静唤她:“月泠,你进来罢,我好了。”
院中无人应答。
“月泠?”他复唤一声。
还是无人应答。
他视线凝在门缝那一线光亮上,盯着外面许久,看不到任何人影。
——她又走了。
苏庭雪静默站着,墨眸冷寂瞧不出情绪。
额前湿发上的水珠滴在他的眉骨上,腕间铁链也湿答答地滴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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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泠正站在院中角落,想着过会儿回城得把路引一事办妥,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她沉思闭眼深呼吸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地方空气质量是真的好,吸进肺里都是那种清润的感觉,连这段时日的烦郁都像是被涤净了。
“月泠。”
屋内忽然传来男人沉冷的唤声。
月泠倏地睁眼,当即将眼尾狠狠揉红,生出点泪意,才低头慢慢推门走进去。
苏庭雪墨瞳轻震,视线立刻攫住她。
女子眼尾嫣红浸着水光,似是哭得狠了。
他声线压得低缓:“你没走,为何不应我。”
月泠没和他说话,挽起袖子默默收拾浴桶。
苏庭雪看着她舀出浴桶里的水,一桶一桶拎出去倒掉,点漆般的眸子神色难辨。
在她又一次拎着空桶进来时,他伸手握住她的腕子。
腕间铁链拖晃在空中。
“月泠。”
他嗓音压至极:“应我。”
“同我说话。”
月泠垂落湿漉漉的羽睫,声音轻闷:“说什么?阿兄松手,我还要忙。”
男人五指缓缓收力,攥着她腕子的力道沉了几分。
“同我说,应,”他语调低沉,顿了一下,眼底敛着晦意,“同我说话,告诉我,为何哭。”
月泠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没哭。”
苏庭雪凝着她躲闪的侧脸。
女子眼尾嫣红,漫着一点水光,就连长睫都湿沉沉的垂坠。
她明显是哭过。
苏庭雪黑睫覆下,思了几息:“你在恼我。”
月泠这才抬起眼,眸子里漾着泪雾,语气怜怜:“我这么喜欢阿兄,怎会恼阿兄。”
“只是我感觉到阿兄似是有些厌我,既然厌我,我便不再在您眼前凑,惹您烦了,这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苏庭雪目光凝在她泪眼上。
她哭了。
她还说,他厌她。
“是我方才,让你难过了?”他问。
女子蓦地落泪,挣脱他的手,提着桶朝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