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二年二月,天气依然很冷,但西四牌楼下已经热闹起来了。远远看去,雾腾腾的一片,热气和吆喝声搅在一起,硬是把残冬的寒意逼退了大半。道路两旁的店铺开始拆卸门板准备开张,门口墙根下的摊位一个连着一个,从路口沿着西大市街和羊市大街延伸开来。
十字路口处,一名身穿青色短袄的导行吏站在路心的水泥高台上,左手举着一面小红旗,右手握着一根短哨,哨声一响,南北向的车辆缓缓停下,东西向的车辆便有条不紊地穿过路口。几个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见车辆停下,便嬉笑着从人行横道上穿过马路,一路从“履义”牌楼下跑过。
牌楼旁,凤翎阁的牌匾底下,一个身穿新式羽绒大衣的伙计正猫着腰,双手攥住卷帘门的把手,猛一用力——“哗啦”一声,铁门卷了上去,露出后头一尘不染的玻璃橱窗。橱窗里,各式文房用品码放得整整齐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六子,上工啦?”一名身穿长衫的老秀才从门前路过,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
六子正把钥匙往u型锁孔里捅,闻声回头,咧嘴一笑:“呦,先生今儿这么早?”
“听闻西边新开了一个早膳铺子,老夫去尝尝鲜。”老秀才脚步没停,只是略缓了缓。
“那您可得赶紧!”六子把锁往把手上一挂,顺手推开玻璃门,“我听说那铺子生意火着呢,去晚了怕是赶不上了。”
“可不是嘛,你忙你的,我先走一步。”老秀才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一辆骡车从眼前经过,车斗中一层黑色的煤灰,看样子是前往西山运煤的。路口导行吏手中小红旗一扬,车夫一拉缰绳,骡车吱呀一声停在了路口。车夫拉起手刹,熟练地从后腰抽出一根烟杆,装上烟丝。又从腰间摸出一盒火柴,拿出一根,“刺啦”一声划着,小心地点燃了烟丝,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手腕一抖,火柴梗冒着青烟飞了出去。
火柴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完全熄灭,就被一只裹着皮革的木轮碾了过去。轮子停下,卖红薯的老头放下车把,掀开铁皮桶烤炉的盖子,探头往里瞧了瞧,随即扯开嗓子吆喝:“烤洋芋咧……新鲜热乎的烤洋芋咧……”
“老丈,给我来个洋芋。”声音是从隔壁早点摊传来的,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人坐在桌子旁,冲红薯摊这边扬了扬手。
桌子旁的摊主,正提着一个玻璃内胆的木制保温瓶,将热腾腾的豆浆倒入一个不锈钢保温杯。他拧紧印着“格物堂”字样的盖子,又用油纸包了根刚出锅的油条,一并递到摊前一个骑自行车的年轻人手里。
那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格物堂的制式羽绒校服,接过吃食往车把上一挂,又从口袋里摸出零钱袋,数出几枚铜钱搁在摊上。
“滴滴。”
随着汽车喇叭声响起,两辆电力驱动的汽车从东边驶来。前车是一辆黑色轿车,负责在前方开路。后车是一辆黑色七座保姆车,紧紧跟着前车,从甘石桥街转向羊市大街,向着这边方向稳稳驶去。
听到汽车喇叭声,行人们纷纷驻足观望,眼神中露出了崇敬神情。
青年拿起油条咬了一口,目光落在滚动的车胎上,眼中露出一丝自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