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由校没打算放过陶谦,扔出了第三个问题:“敢问陶大人,吾辈读书人当为何读书?”
经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就是大名鼎鼎的“横渠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当然……朱由校是刷穿越短剧看来的,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杯格特别高,想不到在这里用到了。
陶谦低着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嘴唇哆嗦着,半晌却没能把这句话说出来,看来已经被前面两个问题给坑怕了。他不停地擦着汗,大概在思考朱由校又会从什么刁钻的角度来让他破防,又或者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刺激他那脆弱的神经。
估摸着他接下来很难开口了,cpu估计都已经快冒烟了。朱由校缓缓开口,扔出了必杀技:“若徒仰苍天,安知阶下花草之零落?若独临绝顶,岂察尘间蝼蚁之奔忙。”这句话自然也是从某个穿越短剧里抄来的。虽然朱由校不知道儒家这几年为什么好像犯了众怒一样,在各大短视频、影视作品里被拿出来轮番处刑,但他觉得孔子既然能成为一代圣贤,他老人家的思想理论总不会如此不堪,只一句“符合帝王统治”是绝对站不住脚的。直到他见识到了这些大明朝的官员——读了几本书,可了不得了,一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莫名优越感,像极了前世那些莫名其妙的公知。
傲慢,是这帮所谓“读书人”的原罪。
这时,陶谦突然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郑重地跪倒在地,这一次动作显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甚至带着一种决然。然后用沙哑而清晰、混合着震动和恍然甚至一丝如释重负的声音说道:“殿下一席话,醍醐灌顶,令下官茅塞顿开。”
嗯?朱由校收回了飘飞的思绪,有点意外地看向他。这就……顿开了?他这茅塞开得是不是有点突然?他到底开在哪儿了?还是说cpu已经干烧了,开始语无伦次了?
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陶谦的身上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金色光芒。雾草,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顿悟?朱由校此刻非常担心,这家伙下一秒就要一步入儒圣、踏入陆地神仙之境,然后对自己说一句“永平陶谦,请殿下——”……呃……好像串台了吧,这胡思乱想的习惯是病,得治。
“陶大人快快请起,只是探讨一番,何必如此严肃。”朱由校赶紧让他起来。
“殿下一语,惊醒下官数年迷梦。”陶谦说完才缓缓站起来,坐回椅子上。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惶恐和谨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下官为官十载,兢兢自持,唯恐负了‘父母官’三字,却不曾想,早已被‘父母’二字所桎梏。”
雾草,我都做好大战三百回合的准备了,你给我来这出?朱由校看他那表情,不像是为了迎合自己的说辞,也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便顺着这个父母官的话题继续发散:“本王随朝观政月余,也时常想一个问题——何为清,何为贪,何为能,何为庸。这天下大小官员如此之多,果真分得如此清楚?”
“殿下所极是。以下官为例,莅任永平知府已三月有余,府中大小庶务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条,可眼见城外流民无片瓦遮身、食不果腹,下官却束手无策。下官不敢自诩能吏,但若说下官是庸吏,心中断然不甘。”陶谦语气平淡,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评价。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陶大人切勿妄自菲薄,庸吏二字断然与大人无干。我大明今时正值多事之秋,治下能如永平府这般政务井然者,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