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来的每日请安,已经是驾轻就熟,不多时,朱由校便来到乾清宫,见王安正端着药碗准备给朱常洛喂药,他上前一步接过药碗,顺势在床边坐了下来。朱常洛挥了挥手,王安立刻会意,领着众人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自己像个门神一样守在了门口。
“儿啊,父皇无能,无法护你周全。”
朱常洛靠在床头,虽然面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那张被病痛和优柔寡断同时啃噬了几十年的脸上,此刻堆满了复杂的神色。虽然他才三十九岁,但那憔悴的样子,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让朱由校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词——老泪纵横。就是不知道这眼泪里,到底是自责多一点,懊悔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朱由校轻轻拍着他的手,安慰道:“儿臣没事。是那郑氏居心险恶,手段歹毒。”
听到这话,朱常洛止住了哭声,那只被病痛折磨得没什么力气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他咬着牙,声音里透出一股朱由校未见过的阴狠:“朕隐忍半生,步步退让,只盼那毒妇尚存一丝分寸、知所收敛。”他声音有些发颤,裹挟着积压多年的戾气与悔恨,“万万不曾想……她竟狠毒至此,险些伤及吾儿性命。”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黯淡、只剩疲态的眼底,骤然燃起一簇决绝的星火,仿佛被逼至绝境的困兽,褪去了温顺,彻底亮出了獠牙。
“你且放心。”朱常洛目光冷冽,语气决绝,再无半分犹疑,“明日早朝,朕便废了这贱人!”
朱由校愣了一下,这朱常洛是转性了吗,终于打算挑战自己的软肋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见朱常洛面露疲色,朱由校起身告辞。临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廊柱边李进忠正和王安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王安听完点了点头,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眼神里有些复杂——大概又是把今天的一举一动报告过去了。朱由校心里不由暗叹一声:这皇子当的,没有一点隐私啊。
回到慈庆宫,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新零件。灯光下,金属部件的边缘泛着冷光,比上一批明显精细了不少。
“这次怎么这么快?”朱由校好奇地问道。
魏朝站在一旁,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奴婢前番见此物的雷霆威力,便晓得绝非寻常物件。便斗胆自作主张,命匠人日夜加紧赶造,提前备出了数套。此番形制与上次大体相近,匠人熟门熟路,故而打造得极快。”
朱由校清点了一下零件——居然有好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