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面色僵了僵，那苏庭雪现在如实对她说出来，又是何意？

她无法看透这个男人的心思。

宛如昨夜，她在恍惚中听见他问，为何骗他。

她不懂他为何会问这个。

说到底，不过都是做戏，他所求，是她放了他，她所求，是活着，不被他剥皮。

经过昨夜一事，她也想过，是不是自己曾经把他撩拨过了头，他纵然恨她，可到底有过亲密接触，如今见她另嫁后，难保不会生出几分异样。

是占有欲也好，是不甘也好，是恨意里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好。

这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月泠只觉得他很危险。

思绪纷飞。

女子安静坐在那里，面色神情几番变幻。

苏庭雪目光始终落在她面上，一瞬不曾移过。

她那些神情自然全部都收入他的眼底。

所以呢？

她现在是否已经相信乌鹭光真的死了？

罕见的，她居然没有为那个男人再次掉眼泪。

苏庭雪移了移身姿，稍稍向她靠近些。

清冷的声音因此生出一点润泽：

“月泠方才说，你若消失，随你前来北狄的一众侍女便没了依靠，难免受人欺辱。

可如今和亲王妃已然殒命，和亲使团皆是大庆子民，乌鹭光与王妃遇刺一事又牵扯西戎，此事已上升为国事争端，北狄岂敢贸然动大庆的使团？

大庆和亲王妃殒命，朝廷断不会置之不理，待我回京，便即刻上奏陛下，遣人前来彻查此事，和亲使团众人不会出事。”

月泠听他贼喊捉贼。

还从容安排后面的一切事宜，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

下意识抬眼望他，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他沉冷的眼眸里，他的眸子生得很是好看，墨色沉敛，眼型清隽。

她抬起眸，苏庭雪也从她澄澈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此时满是他的面容。

转瞬即散。

月泠错开了视线。

苏庭雪微微覆下眼睫，声音不显任何情绪，淡淡道：“如果月泠仍是想回北狄，我的计划便要稍作改动，不过无妨，我依旧会送你回去。”

月泠微顿。

“阿兄方才说了那么多，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了吗？”

很奇怪，他说了那么多为什么还选择送她回北狄？

她心中惶忧此刻散掉，她还回去做什么？什么收继婚吗？

不过也很感谢他居然会告诉她，没有将她蒙在鼓里，看她像傻子一样各种担忧。

苏庭雪听她的意思，动了动眉睫，低着嗓音：

“月泠这是不回北狄的意思？

既不回北狄，也不愿在此处下马车，那便是，要随我一同的意思了？”

月泠略顿，觉得哪里怪怪的，偏又说不上来。

但她现在的确在他的马车上，若不随他一同，他是不是又会像方才那般停下马车，让她下去？

她干巴巴地张了张唇，到底点了点头。

-

乏了的马儿掉头，马车飞快行驶。

车厢内里宽敞，置着矮几与软榻。

入夜，月泠向来没有早睡的习惯，可苏庭雪不点灯烛，四下乌漆嘛黑，她只得蜷在软榻上，面朝内侧侧卧歇息。

苏庭雪便安静坐在案几那边。

长久僵着一个姿势侧卧，腿腹渐渐泛起酸胀发麻的钝感，月泠不自觉翻了身，面朝外侧躺着。

夜风偶尔顺着窗隙穿进来撩起帘子，她便隐约看见苏庭雪坐在那儿，面白如玉，眉眼清淡，长睫垂落凝在她身上。

虽然他生得这般天人之姿，但一直看着她，还是很瘆人。

尤其月泠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是不是要剥她皮，只觉得皮肤有点幻痛。

次日天亮，睡醒了也不知是何时辰。

男人朝她递来一只小巧的瓷瓶，声音温平无澜：

“药，可需要我帮你涂？”

月泠懵然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药，仓促摇头拒绝。

“不，不用了，不用涂药了。”

男人垂着墨睫，眸光淡淡落覆在她身上，音色轻缓：“不涂了吗？可你前夜哭着说好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