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第二日,晨光从门缝挤了进来,又换成夜色一点一点漫进来,她还是没有来。
月泠从不会超过两日不来。
苏庭雪抬起清瘦的下颌,依旧清矜端坐在榻沿,一动不动望着门缝,像是要把那点狭隘的门缝望穿。
她为什么不来?
是怕他不娶她,躲着不敢来见他?
还是被欺负了,无法来见他?
他记得她说过,朱珉立欺负她,朱珉立上门提亲,小朱氏说亲上加亲。
她被家里人说亲给朱珉立了?
她不愿意,便被禁足于府中了?
不知,苏庭雪不知,只是想到这里,搭在膝上清癯净白的手指止不住发抖,倦美的面色覆上沉冷。
她不可以许人。
朱珉立无能无德,那样一个不入流的东西,家中怎么可以把她许给朱珉立?
不可以把她许给朱珉立。
她不可以嫁给朱珉立。
不可以嫁人。
强烈的情绪升上来,他挣动腕间铁链起身,想离开这里回家寻她。
可铁链很牢固,他刚到小桌对面,铁链便被绷直,拽不动半分,他拧了拧眉。
冷白腕骨在铁环下反复挣磨,渗出血来。
不知挣了多久,直到腕间传来灼痛,他才木缓地垂下视线。
腕子血肉翻卷模糊,依稀可见白骨。
他怔怔地盯着腕上那截白骨,无法挣脱的束缚忽然让他觉得厌恨极了。
恨家中将她许给朱珉立,恨作恶多端的朱珉立,又恨这铁链,恨将他锁在这儿的她。
恨得乱七八糟。
光亮一点一点泻入门缝,苏庭雪听见院外传来小跑的声音。
他倏地转头,漂亮冷恹的眼眸升起一点亮色,挤出门缝。
院外,随春生脚步急促。
虽然月姑娘说过已经安排好了她的夫君,但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想着过来看一看。
若是里面得病的男人出事,月姑娘一定会痛苦不堪。
可到了院外,他也不好擅闯民宅,便停步高喊一声:“那个——”
“大哥你还好吗?”
他不知道月姑娘的夫君怎么称呼,便这样唤。
说完又有些尴尬,生怕她夫君误会什么,误会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有往来。
他还寻上门来。
哦!他还第一句问还好吗,万一被当成了那等趁丈夫生病而入的浪荡子......
于是他轻拍了一下自己这张死嘴,快速补了句解释:“那个大哥,您的夫人去隔壁邻镇买药了,过几日才能回来,我担心您孤身一人不便,这才上门过问。”
屋内,苏庭雪恹恹听着外面男人的声音。
有些耳熟。
依稀记得这人曾来过,还带着姐姐来过,似是叫春生。
他说,您的夫人去买药了。
您的夫人?
是月泠,月泠曾告诉过他,她对外称和他是夫妻,他生了病。
月泠去买药了吗?买什么药?她生病了吗?什么药是府中没有的?她又需要什么药?还去邻镇买?
她没有被许给朱珉立。
“她去买什么药了?你怎知她去买药了?”他问。
里面传来清寒略哑的音色。
随春生听惯了乡间粗嘎热络的声线,此时第二次听见这道好听矜贵的嗓音,还是会怔一下。
他转瞬回过神,才察觉对方话里似是误会了什么,连忙简单解释:“我、我不知道她去买什么药了,只是前两日听她说过。”
说完,他静静等着,里面却不再有回话。
又等了几息,还是没有声音,随春生便开口:“那个大哥,我就过来看看您,若您无事,我就先走了。”
里面淡嗯一声。
随春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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