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被一个男人叫走后，苏庭雪以为她还会再回来，然后悔过从而放了他。

也确实如此，不久后他在屋里听见院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透过门缝，还看见她看了过来，与他对视。

可她没有再进来，她的受教和悔过在他看来，像极了玩弄。

他竟荒谬地以为他真能引她向善，甚至生出过一点可笑的怜悯。

月泠可恨，可恨至极。

思及此，苏庭雪攥着她腕子的力道重了几分，掌心压在她皮肤上。

女子似是被攥疼了，轻嘶了一声：“阿兄......”

月泠就知道昨日走得突然，他今日一定会生气，好在她早有准备，面上怯怯敛了眉眼，一副温顺无措模样。

“阿兄，今日我有些忙，便来得晚了。”

“昨日离开是因为突然想到......”

她放轻声音解释，又偏头看向桌上包袱。

“我想着阿兄喜净，便为阿兄买了两件换洗衣裳，可等买好衣裳，天已经黑了，月泠只好等着今日再来，今日上午却不得空，需进宫伴读，这一耽误，就到现在了。”

苏庭雪墨眸沉沉，盯着她那双低垂看似温顺的眉眼。

“你昨日离开，是为了去给我买衣裳？”

月泠乖顺地点头，顺势俯身，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握着她腕子的手背。

低声呢喃：“月泠好想阿兄。”

柔软带有温度的脸颊这般贴上来，苏庭雪倏地不适收回手，屈了屈指节。

面色沉冷，他淡淡道：“我饿了。”

他居然会主动喊饿？

月泠微怔，低头看向榻上男人。

男人已侧过身去，背对着她，看起来像是讨厌她的肢体接触，故意寻的由头。

但看他这冷滞姿态，让她无端想起家中那只小猫，每次回家，乖乖都会蹲在门口等她投喂。

想起小猫咪，月泠有些难受，心里酸酸的揪疼，抽了抽鼻子，转身去厨房：“我这就去给阿兄做饭。”

她前脚刚走，苏庭雪就偏过脸，看向她离去背影。

他方才好像听见她哭了。

她为何哭？

她似乎很爱哭，被欺负会哭，受委屈会哭，性子敏感又怯懦。

偏偏这般软弱，却敢给他下药，把他囚在这里。

苏庭雪眼尾微垂，压下眸底恹色，蜷了蜷指节。

-

做好饭后，苏庭雪依旧只吃了小半碗。

月泠不知道他是不是硬逼着自己吃的，因为他身量很高，饭量不该这么点。

不过她也没多管，只要吃了就行。

撤下饭菜收拾一番，她便打算离去。

男人似是看出她要走，眼神略沉，出声唤她：“月泠。”

月泠停住脚步，回头望他。

苏庭雪坐在矮凳上，姿态端正，双手轻轻搭在膝上，腕间锁着铁链另一头拴在床柱上，中间的链子轻垂在他的腿边。

他眉梢微压：“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说什么？

月泠一怔，面露茫然。

苏庭雪见她神色迷蒙，似真的不解，他眉宇间那点恹色深了几分，开门见山问：“小贼何时将珍宝完好无损地归还？”

听他这样问，月泠心脏突突。

顿时垂下眉眼，快速走到他身边蹲下，拉住他的宽大的衣袖：“阿兄，小贼好爱珍宝，可不可以再让小贼多留几日。”

苏庭雪垂眸看她，眉心微微拢起：“几日？”

轻飘飘的几日二字，就像是阎王爷催命一样。

月泠强压下慌乱，攥着他衣袖左右晃了晃，眼底泛出些水光：“等娘亲顺利诞下孩子好不好？娘亲腹中胎儿已足月了，很快的，这段时日，阿兄且陪陪月泠好不好？”

“阿兄，陪陪月泠。”

她仰着脸，眼圈微微发红，像是很渴望，很渴求他能陪陪她。

苏庭雪记得她曾说，她是多余的，她只有阿兄了。

沉默良久，他到底没说话。

他恨她下药囚他的卑劣行为，可望着她这般孤凄可怜模样，偏偏有时又让人恨不起来，难以起杀心。

可他就该被下药囚锁在这儿么？

苏庭雪眉眼恹恹，袖子被她轻晃着，腕间的链子也跟着泠泠作响，周围一切都在提醒他的屈辱。

提醒他，他该恨她入骨。

该将她施加于己身的屈辱，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