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一向规矩多、重礼法，若无要紧事，每晚都需一同用膳。

一众目光齐齐落来，月泠下意识垂了眼。

她刚进门，上座的老夫人便瞧见了，手中捻着佛珠，声音温慈：“来了便传膳罢。”

随侍在下方的白茸听见这话，压低了嗓音，躬腰凑到自家公子身边道：“公子，难怪老夫人今夜迟迟不传膳，原来是在等月泠姑娘。”

苏序安没有理会他，视线不移地看着门口少女。

少女今日穿得娇艳，肌肤莹白胜雪，一双漂亮的眼眸明艳动人，好似会勾人。

看见那双眼，他便莫名想起那日她哭着同他说，那一箭可疼了。

可疼了。

闭了闭眼，苏序安蹙眉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温润，一如往常那般唤她：“月泠妹妹。”

听见呼唤，月泠面上不显情绪，也如平日一般唤他：“序安哥哥。”

她又温婉上前，对老夫人和小朱氏行礼：“见过老夫人、夫人。”

随即，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侧稍下位置的苏庭雪身上。

男人端矜坐着，一双乌眸静静望着她。

自那日气恼离开他卧房后，一连三日，月泠都未见过他。只是每日早上起来，都会看见放在枕边的衣物，还有一只锦盒。

她不知锦盒里面装了什么，从未打开过，只知这些全是苏庭雪放的。

心里五味杂陈，又脊背发寒。

她明明已经同他说得清清楚楚不爱他，他却还依照囚禁她时的习惯，替她备好衣裳，仿佛那段被囚禁的日子，从来不曾结束。

如今她看似得了自由，却又感觉不是自由的，这让她感到更加恐怖。

一想到每夜他悄无声息如鬼魅般来了，又静静放下衣裳离开。

——不，或许他压根就没有离开。

月泠猛地打了个寒颤，她不知他何时来的，也不知他何时走的，更不敢去知道。

眼下这般井水不犯河水，已是最好的局面。

定了定神，她宽慰自己，苏庭雪这样的人，心系天下，就连当初来北狄，他都从容计划安排好了一切，岂会一直困于私情。

不过是时间问题，她坚信时间会淡去一切，苏庭雪总不能在她枕边放一辈子的衣裳。

想到这里，月泠敛回思绪。

众目睽睽之下，她亦如往常一样，轻唤他一声：“阿兄。”

男人低嗯一声，瞳眸浓黑，不错眸地聚焦于她身上。

等月泠行过礼，老夫人拨动佛珠，温声开口：“月泠起身罢。”

“人既都到齐了，便入内用膳。”

说罢，她扶着丫鬟的手臂缓缓起身，向内间膳堂行去。

其余人依次跟上。

膳桌旁，老夫人坐了上首，旁侧依次是小朱氏、苏序安，另一侧坐着苏庭雪。

月泠正不知该坐何处，便听苏庭雪淡声开口，一副兄长对妹妹的语气：“坐我身侧。

月泠眼睫微颤，抬眸看了一眼座位，依次坐下来，若不坐在他身侧，便只得坐苏序安身侧。

垂下眼，默了几息，她小心坐到苏庭雪身侧的位子上，趁人不注意，悄悄挪远了些椅子。

而候在外头的庄瑾早已急得额头见汗，不知该如何同公子说起此事。

公子如今待月泠姑娘，显然是有情的，且情意不浅。

当初月泠姑娘中箭，公子还日夜不离守在榻边照顾，公子活了这么多年，一向高高在上，何曾屈尊照顾过旁人？这明显是动了真心。

若得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