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胆怯,即便是惧梦中的他将她剥皮,或是厌恨梦中的他,可他这般还她皮,她也不会觉得痛快,生出快意。
他不该在她面前这样。
他不该让她看见,他该走,该离开!该回到院里去!
想到这里,苏庭雪抬手收起匕首,轻搁在一旁池沿上。
随即俯身将她抱起,把她偎在自己怀里,自省悔疚道:“对不起,月泠,对不起。”
他一面说着,小心将她从水中抱出,取来干净柔软的布巾替她拭干身子,为她处理好伤口,换上寝衣。
软榻旁,他屈膝蹲下,用软布拢住她湿漉漉的青丝,一点点绞干。
月泠乌睫濡湿,垂着眼,静静望向他薄艳的侧脸。
男人神色平静,眉眼冷然如初,小心地为她绞发,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不再说话,不再提剥皮相还,月泠也后怕地抿紧了唇不出声。
等他做好这一切,月泠才缓慢回过一点神,犹豫着拿起一侧的药想为他抹一抹。
他胸膛伤口奔着剥皮去的,虽然很浅,可长长一道竖在那里看起来很吓人,月泠看得心口发沉,好似千斤重,也不知他腿伤如何了。
“你坐过来。”她捏着青瓷药瓶,声音还未从方才的惊惶之中缓过来,显得有些木然。
苏庭雪一眼捉住她眸底惶然,语声淡轻地慢声:“月泠早些歇息。”
说罢,他兀自从池中捞起衣裳拢回身上,拾起池边匕首转身朝外走去。
刀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艳红,月泠眼皮一跳,攥着药瓶的手紧了紧,到底出了声:“阿兄,上完药再回去。”
男人脚步顿了一下,但未停下来:“庄瑾会为我上药。”
月泠听了,没再说话。
望着他挑帘要离去的清挺背影,她忽然想起一事:“阿兄,那家医馆可以卖给我吗?”
虽然苏庭雪先前已让卫康把地契等物都给她了,可那时她不能暴露身份,也没有别的身份出面接手,此事便一直搁置着。
如今回了府,她不想整日待在府中虚度光阴,想去完成自己一直想做的事。
手中尚且也有从前苏序安给下的银钱,用来向苏庭雪买下这间医馆,应当是够的。
思及此,月泠静静看向他背影。
男人挑着珠帘的手微顿,尚还濡湿的乌发垂在腰后。
身姿静立不动,他没有回头,只低缓出声:“那间医馆,早便是月泠的。”
“我知道,但我想同阿兄买。”说着,月泠快步走了过去,想离开净室去拿银票给他。
经过他身侧,挑起珠帘时,一截微凉如玉的指骨拢上她腰身。
“月泠不必同我交易,它本就属于你。”
她的心思,苏庭雪岂会看不出来,她这是要与他彻底的断干净。她曾收过苏序安那般多的东西,可到了他这里,却什么都不肯要他的。
乌黑眼珠静沉沉的笼住她,苏庭雪将她半圈在珠帘与自身之间,低声唤:“月泠,”
话到唇边,他却一时失语,该同她说些什么?
让她收下医馆,还是直白道出方才回府时,她选择坐苏序安的马车,这让他心里很不适。
可他又该以何身份去诘问,去介怀。
覆了覆睫,苏庭雪垂眸落向她紧绷的脸儿,身姿缓缓俯下,不由分说吻住她那张如今只会说出让他难受的话的唇。
“苏......!”月泠唇间一热,声息被搅得一塌糊涂。
缠着她湿软的舌,苏庭雪阖起长睫,单手圈着她的腰,将她抵在珠帘旁的墙面,珠帘被撞得轻晃,珠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一直响着。
拢着她腰,他一下下勾着她舌吻:“月泠,不要同我买卖。”
月泠浑身僵滞,声音在他舌上含糊:“不、不买了......不......买了......”
......她不要了!
本来想着招来的女医还在那里,这才想将医馆买下来,先前招人的时候,也没想到身份会暴露,更没想到不过十日,便成了如今这样回到国公府。
听她说不买了,苏庭雪拢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几分,低头吮着她舌,声息高高低低呢喃:“好乖......月泠,月泠好乖......明日我便让人将药馆过户到你名下,医馆是月泠的,月泠的,全部都是月泠。”
他完全会错了她的意思。
月泠心里着急想要解释,可舌尖一动,他勾吮得更凶,她瞬间不想再说话。
一家药馆而已,他执意要给,她收下便是,不想再因为这些事与他来回推拒,有过多的牵扯。
罕见的,没听见她出声辩解,苏庭雪掀开半扇浓密的乌睫,望向她。
女子面颊染着薄红,纤细十指揪着他湿透的衣袍,姿态看着像是想要将他推开,可又似是被他方才执刀还皮的举动吓住了,余悸未消,不敢乱动。
垂在身侧的手微收,苏庭雪握着匕首的指节泛起青白,他低头继续安静地吻她。
再吻一吻,等离开这里回去,他便将皮剥下来还给她,只是不知这样的伤要养多久,一想到大抵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她,心口便一阵阵发紧,落在她唇间的吻不由得又重了几分。
他舍不得。
舍不得长久见不到月泠。
可他许诺过她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她说,她忘不了那个梦,他又怎能让她一直困在梦魇之中。
月泠神思恍惚,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男人似是察觉到她呼吸急促,缓缓松开了她。
她睁着含雾的眸子,仰头看向面前男人。
男人面上浮起薄艳,唇瓣红得妖冶惑人,一双乌瞳静静落在她脸上,他看了她许久,什么也没说,只嘱咐她早些歇息,夜里盖好衾被。
月泠靠着墙喘气,看他沉静地往外走,乌色长发湿淋淋垂在身后,一路滴着水,背影清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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