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泠很聪慧,转瞬便能理清楚局势和利害。”
苏庭雪缓声说着,忽然察觉什么,眉梢微折。
他记得她平日不太爱说话,为她授课时,她总是安安静静听着,问她是否听懂,她便低低回一句懂了,可一出题考她,又答得磕磕绊绊的。
但眼下,她却思路清晰,简直判若两人。
苏庭雪一双墨眸深不见底,静静注视着怀中女子。
而月泠在黑暗中丝毫注意不到他的眼神。
听了他话里的赞赏之意,眼底惊惶稍退,忙道:
“那这样说来,乌鹭光并没有死,方才阿兄是故意吓唬我的,对不对?”
男人却沉默着,迟迟不作答。
四下漆黑一片,她只能感受他近在咫尺的气息,得不到一句准话,月泠心里急得发慌。
“阿兄?”她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苏庭雪微微敛神,勾着手中绸带,声音清寒无波:
“月泠这样聪慧,既见到了我,便该知晓乌鹭光是生是死。”
月泠面色僵白:“什么意思?”
他沉静看着她,默了一息,才淡声开口:“若你见到了他,那便是我已经死了。”
“阿兄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月泠声音发抖。
他的意思是乌鹭光死了?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喃喃自语着:
“不会的,怎么会呢,阿兄若杀了他,北狄与大庆的邦交就完了,这次谈和是为了联手攻打西戎,阿兄不会不明白这次谈和的重要性......”
她越说越急,像是只要把推理结果立住了,就能证明乌鹭光还活着,邦交也不会完。
苏庭雪安静听她说完。
不紧不慢道:
“北狄与大庆的邦交不会因此生变,今夜之事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月泠当即反驳:“怎么不会有人知晓?等明日北狄人发现你们商队不见了——”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苏庭雪沉声打断。
“商队不止十七人,我走了,自然有‘商队’继续留在北狄。”
月泠愣住,面色惨白,还是不相信想要反驳,怎么不是十七人,她都派人查问过。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嬷嬷说过,商队主人是个连眉男人,穿霜色衣裳。
她当时还心生怀疑,因为那人明明看起来就像苏庭雪,可仔细想过,就算苏庭雪故意弄个连眉,嬷嬷又岂会认不得少师。
原来,真的另有其人。
原来,商队根本不是十七人,十七人不过是苏庭雪做给旁人看的假象,他暗地里还藏了别的人手。
原来从一开始,苏庭雪就布下了万全之局。
但,她还是难以相信乌鹭光死了。
月泠在黑暗中摇着头泣声,声音苍白无力:
“乌鹭光身边有亲卫,阿兄如何杀得了他?倘若阿兄的人手动手厮杀,两方一旦交战,那些亲卫怎会不大声喊人?所以阿兄是在骗我的,对不对?”
“月泠知道曾经对阿兄做了许多错事,阿兄恨我便杀了我罢,可是乌鹭光无错,他是为民的好王子,还同我谈起过天下大同的理想,他甚至还喜欢中原文化,希望他的部族也能读中原的诗书,习中原的礼仪,知礼明义。”
马车内漆黑一片,气氛沉寂。
女子哭声凄凄,说着旁人的好。
甚至还说恨她便杀了她罢。